她犹豫了一息,还是把脚踝搁了上去。
他的拇指按上她脚踝外侧的筋脉时力道适得刚好,不轻到挠痒,也不重到发疼,揉着那一圈酸胀的肌肉缓缓打转。他低着头的侧脸在晨光里轮廓清楚,眉头微蹙,专注得像是平时听人讲什么重要事。
揉了几圈之后酸胀感松了,孟以寒把脚收回来,屈膝坐着抱着自己的腿。三寸钉从草地里滚了一身露水回到她脚边抖毛,水珠子甩了她一裤腿。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给人揉伤?"她问。
吴老狗把手收回去搁在自己膝上,仰头靠着柳树树干看着头顶的枝叶:"船上磕碰多,金老大的老婆教过我认穴位。她说我手劲大,揉对了地方比药膏管用。"
"那你右肩的伤怎么不自己揉?"
"够不着。"他偏头看她,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里有种罕见的、近乎老实的坦诚,"大夫管得严,不让乱动。"
孟以寒被他这句话堵得没接上,偏过头去看田埂上的野花。
紫色的小花朵开在草叶间,被晨光照得透亮,她伸手摘了一朵握在掌心里,花瓣凉丝丝贴着掌纹。
歇够了之后他们继续走,进了孙大哥家院子的时候孙嫂子正端着米汤往灶房走,看见两个人这副模样差点把碗摔了。她快步迎上来扶住吴老狗另一边,嘴里连说"作孽哟",一路把他们引到柴棚里安置好。
棚里的伤兵比昨天精神了不少。1
这段细节描写好细腻呀
赵德柱能自己坐起来了,老方靠在墙根上正小口喝着米汤,另外两个也能睁着眼看人了。刘济民蹲在最里侧整理药品,听见动静抬头看见吴老狗满脸惨白地被扶进来,眼神沉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药瓶走过来。
"又裂了?"他问孟以寒,声音比昨天清亮了些,终于有点像正常的医者说话的调子了。
"缝线全崩了,重新清了创。"孟以寒把吴老狗扶到干草垛上靠好,转身从布袋里掏剩下的碘酒和绷带,"纱布不够了,你那边还有没有?"
刘济民从自己那堆药品里翻出半卷干净纱布递过来,两个大夫蹲在吴老狗旁边,一个拆旧绷带,一个递新纱布,配合得不怎么说话却默契。吴老狗坐在草垛上被两个人围着一顿折腾,三寸钉趴在他腿上打盹,他低头看着那团白毛,嘴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把伤口重新裹好之后孟以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往棚子外面走。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院子里晒着孙嫂子洗好的被单,在风里鼓成一面面白帆。
她走到井台边打水洗了把脸,凉水扑上去的瞬间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棺材里陈振声那双深蓝色的眼。
她弯腰撑着井台,水珠从她下颌滴滴答答落进石槽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右腿拖着的节奏。她没回头,等他走到她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站在井台边上,被单在风里哗哗地拍着竹竿。
吴老狗也洗了把脸,左手的指腹蹭过嘴角的水珠,偏头看她:"想什么呢?"
"想那行字。"孟以寒直起身来,把湿漉漉的碎发别到耳后,"我顶上那句话是谁写的,那个人现在在哪。"
吴老狗沉默了一下。
他被水洗过的脸上少了些惨白,嘴唇恢复了一点血色,但眼底那层疲惫还在。他看着被单在风里翻飞的影子,声音放低了:"矿洞塌了,水往下灌了,四层被封死了。如果那人在底下,这会儿已经回不来了。"1
这三寸钉也太会甩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