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五十八）

孟以寒把小狗往衣服里拢了拢，自己也游了过去。铁棺比她想象中更大，横在水面上如同一艘沉船的残骸，铁面的蓝色流动物质在她靠近时微微波动了一下，像在感知她的体温。

吴老狗已经攀上了棺椁的一侧，左手扣在盖板边缘的凹槽里，低头研究那道缝隙。

"盖板没焊死，"他偏头冲她说，水珠从他下颌不断滴落，"四角有锁扣，卡在槽里的。把锁扣掰开就能掀盖。"

孟以寒游到另一侧，攀住棺沿，脚底在水下探到了什么东西，是台阶，好在她没踩空。

她稳住身子，把手伸向离她最近的那只锁扣。铁扣被蓝水泡得滑腻，她手指扣住扣环用力往外扳，第一下没动，手滑开了。第二下她换了姿势，掌心贴住扣环底部往上托，铁扣发出一声锈涩的嘎响，松了半寸。

她偏头去看吴老狗那边。

他已经掰开了两只锁扣，正把手伸向第三只。右肩的纱布已经完全被水浸透了，暗红色的血从纱布边缘渗出来融进蓝水里，把一小片水面染成了暗紫色。他没管，第三只锁扣被他单手掰开，铁扣弹出来时弹了他虎口一下，他眉头都没动。

"第三只，"他喘了一口气，抬头看孟以寒，"你那边呢？"

孟以寒掌心用力往上一送，第二只锁扣也松开了。"都松了。"

她往后退了一点，双手撑住棺沿预备着。

吴老狗把最后两只锁扣掰开之后撑着棺沿浮在水面上喘了两息。他抬眼看她，隔着一具铁棺的距离，蓝光从两人中间的水面上泛上来，把他的眼底映成了幽幽的蓝色。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掀吧。"

两人同时发力。

铁棺盖板沉重异常，但锁扣全部松开之后盖板与棺体之间的密封被打破了，一股气涌上来顶着盖板微微抬起了一丝。

吴老狗把左手整个扣进那道缝隙里往上抬，孟以寒在对面做了同样的动作，两个人同时用劲，铁盖被一寸一寸地掀起来，最终轰然一声翻倒出去砸在水面上，激起丈高的蓝色水柱。

棺材敞开了。

那人穿着完整的军装，肩章上的军衔徽记在水光里依稀可辨，是上校。

他面容安详，干瘦但轮廓分明，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十指修长。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浅淡的蓝灰色，嘴唇微紫，但胸口——他的胸口在起伏。

他在呼吸。微弱但持续，鼻翼翕动的节奏规律而平稳。

孟以寒的呼吸猛地屏住了。

她俯身在棺沿上，蓝光映着她的脸，她看见那人胸口处连接着几根细管，从肋骨下方穿出，通到棺材底部的胶质物里。细管内部有暗蓝色的液体缓缓流动，从那人身体里泵出，汇入棺材底部的胶质层。

"活的。"她的声音从喉底挤出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这人还活着。"

吴老狗绕到了她旁边，他攀着棺沿看了片刻，忽然伸出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那人的颈侧脉搏。

他的手指停留在那里约莫五息，然后收回来。他偏头看着孟以寒，目光里有一层她看不懂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