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四十九）

她没乱走，就站在原地转过身来，从裂口那边伸手去接吴老狗递过来的三寸钉。

小狗过了她的手被她揣进怀里时毛发上沾了点温热的体温，尾巴在她掌心扫了两下，安静地窝好了。

吴老狗也侧身挤了过来。

他的肩宽比孟以寒多出两寸，右肩的纱布在挤过裂口时被蹭得歪了半寸，他眉头皱了一下。

整片肩膀过了最窄处之后他站直了，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水面。

蓝光从他鞋面往上漫，水很浅，清澈见底，底下青砖的纹路清晰可辨。

两个人并肩站在齐踝深的蓝光水里，面前是一条约莫一人宽的走道，尽头消失在溶洞的更深处。

两侧的岩壁上爬满了那种发光的东西，贴着壁面缓缓移动，像活的绸缎在流动。

它们经过的地方留下薄薄一层湿痕，水膜覆盖在石面上反射着幽蓝的光。

孟以寒蹲下来伸手碰了一下水面。

水是凉的，跟缝隙里那层水膜一样的触感，清爽得不像地下的积存水，反而像刚融的雪水。

她把手收回来的时候，离她最近的那片蓝光流动物忽然顿了一下，停住了。

它停在石壁上，像在感知什么。

吴老狗的手按上了她的肩膀，力道很轻，但带着明确的"别动"信号。

孟以寒蹲在水里没动，隔了几息，那团蓝光又恢复了流动，沿着岩壁缓缓滑远，留下一道湿亮的水痕。

孟以寒慢慢站起来，侧头看了一眼吴老狗。他也在看那条光带远去的方向，蓝光照着他侧脸的线条，他下颌的肌肉微微绷着，但按在她肩上的手一直没松开，稳定而带着一种近乎护着的温感。

"它们对水敏感，"他低声说，目光追着那条光带消失在转弯处，"你伸手碰水，它就停了。"

孟以寒低头看自己浸在水里的手。

手指上还挂着几颗水滴，在蓝光里泛着细碎的光。

她把手指收回来在衣襟上擦了擦，转头看向走道延伸的方向。

远处似乎有一个更亮的区域，蓝光聚拢在某个点上，像是走道的尽头。1

"走么？"她问。

吴老狗把她肩上那只手放下来，低头把三寸钉从她怀里拎出来塞进自己左袖口里，然后抬脚走在了前面。

水在他脚边漾开一圈圈蓝色的涟漪，在青砖地面上散成细碎的波纹。

"走。"他说。

走道比他们预想中要长，拐了两个弯，两侧岩壁上的蓝光流动物一直在缓缓移动，偶尔有一两条贴着地面滑过他们脚边，在他们踩出的水纹前停一瞬，然后绕开。

孟以寒数着步子往前走，每一步踩下去都带起一片光晕扩散开来，像是踩在星湖的水面上。

拐过第二个弯之后，走道骤然开阔起来。

前方出现了一座圆形空间，穹顶高远，蓝光从四壁汇聚到中央，那里有一张石台，台上搁着一只敞开的铁箱，箱子里面堆满了东西，整整齐齐的，像被人最后收拾过的。

孟以寒和吴老狗同时停住了。

水在他们脚边慢慢恢复平静，蓝光一圈一圈散去。

石台上的铁箱里，码着整整一层的试管架。

每个试管架上都插满了密封的玻璃管，管壁上贴着标签，标签上写着名字和日期，字迹清晰可辨。

孟以寒往前迈了一步，借着蓝光凑近去看最外面的那排标签。

她一列一列看过去，心口一点点往下沉。

那些名字她都不认识，但日期她认得。

从八月初开始，一直到十月底，每隔三到五天就有一管新的，标签上的笔迹从工整渐渐变成了潦草，最后几管的字歪歪扭扭几乎认不出来了。

她拿起最末那支玻璃管对着光看，管里装着半管暗蓝色的液体，流动的，微微发着光，跟她脚下踩着的水一模一样的颜色。

身后传来吴老狗压低的声音："孟以寒。"

她回头。

他站在圆形空间的入口处，左手按在岩壁上，蓝光照着他的侧脸。

他抬起另一只手来，手指上沾着从石壁里渗出来的一滴蓝色液体，正在他掌心缓缓滚成一颗圆润的珠。

"这东西，"他说，"是从那些人身体里抽出来之后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