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五十）

孟以寒把那支试管放回箱子里，手指在玻璃壁上停留了片刻才收回来。

她转头去看吴老狗掌心那颗滚动的蓝色液珠，珠子在他掌心里圆润得不像是液体，更像一颗半透明的琉璃球，边缘流动着细碎的光晕。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

吴老狗把掌心摊平给她看，那颗液珠顺着纹路缓缓滚到他指缝边缘，又被他拢回去。

他另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脚下踩着的青砖缝隙："你进来的时候水的流向是顺着走道从里往外淌的，从箱子方向往裂口方向流。但你看现在。"

孟以寒低头看脚下，水面已经平静下来，但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确实能看见极细微的流动痕迹。

水是从她站的方向往石台方向倒流的，缓慢得几乎不可察觉，但从水面漂浮的一粒细尘能看出端倪。

"水在往箱子方向聚，"吴老狗把掌心里的珠子举高了，蓝光透过珠体映在他下巴上，把下颌线照出一道弧光，"不是从外面流进来的。是从这里生出来的，生出来之后顺着走道往外淌，淌到裂口那边被石壁挡了，就渗进岩缝里。"

孟以寒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水。

那些从她鞋边漾开的蓝色涟漪正在一点点平息，水面重新变得澄澈，底下青砖的纹路清晰如镜。

她忽然想起来那层覆盖在水泥墙缝隙上的水膜，想起来指尖触碰时那股清爽到近乎异常的凉意。

"那些发光的东西……"她目光转向石壁上贴着缓缓滑动的蓝色光带，"它们是这些水……变出来的？"

吴老狗没答。

他蹲下来，把掌心里那颗蓝色液珠小心地沿着石台边缘滚进了铁箱旁边一只空着的玻璃皿里。珠子落进皿底的时候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叮"，像珍珠落在瓷器上。

他从怀里摸出那把剔骨尖刀，刀尖探进铁箱里，轻轻拨了拨那排试管架。

试管架底部的隔板被他挑开了一点，底下露出一层薄薄的、干涸的暗褐色沉淀。

那颜色孟以寒认得，是血液干透之后的颜色。试管架最底层塞着一截纸条，纸角已经泛黄发脆，吴老狗用刀尖挑出来展开，两个人凑在一起看。

纸条上写着两行字，钢笔字，工整而克制："第三批血清已转化，活体活性低于预期。矿层水样注射后72小时内发生质变，建议延长观察期至七日。另：第四层通道的水位仍在上升，封墙工程需在月底前完成。"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纸上其他部分干干净净。

但纸条最底下的边缘有一道折痕，折痕深处印着半个模糊的印章轮廓，孟以寒认出了那半个图案，这是民国陆军军医署的专用章。

吴老狗把纸条仔细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他偏头看向圆形空间更深处，在石台后面还有一道半人高的拱门，拱门已经被碎石堵了大半，但从缝隙里能看见后面是空的，有风吹过来，带着跟溶洞水汽完全不同的干燥凉意。

"第四层，"他说，声音在穹顶下有了点回音，"水位在上升。"

孟以寒也走过去看了那道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