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四十七）

缝隙后面是一个比这个甬道宽得多的空间，像一座地下溶洞。

洞壁上全是那种暗蓝色的流动的光，覆盖了大半片岩壁，像一层活着的苔藓正在缓慢地爬行。

她看见有什么粗长的东西贴着岩壁滑了过去，如水一般流畅，擦过蓝光表层的时候搅起一圈涟漪般的光晕。

那东西没有眼睛，没有明显的头尾，只是一条发着光的、粗细如成人小臂的流体状物体，沿着石壁向上游走，消失在洞顶的阴影里。

孟以寒慢慢把脸从缝隙上移开，退后半步，后背抵上了身后吴老狗的胸膛。

他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地蹲到了她后面，等着她的反应。

"里面有东西，"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要平静得多，"活的，爬过去的时候带光，经过的地方岩壁上留下湿痕。"

吴老狗的呼吸在她头顶上，温热而稳。

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他的左手从她肩膀上方伸过去，指尖覆上水泥墙的表面，沿着缝隙的走向慢慢摸了一遍。

"这墙不能正面凿，"他收回手，声音低低地送进她耳朵里，"水泥里面嵌了铁条，凿一段至少一个时辰。从侧面石壁下手，砌墙的时候水泥只灌了三寸深，旁边是天然岩壁接缝，缝里全是碎的填充石。把填充石一块块抠出来，比砸墙省力。"

他说着已经摸到了墙左侧的岩壁接缝处。

那里确实有一道天然的裂隙，被人用碎石和水泥砂浆胡乱填平了，表面粗糙不平。

他从靴筒里抽出那把剔骨尖刀，刀尖探进填充石的缝隙里，轻轻一撬，第一块碎石就松了。

碎石被无声地取出来放在地上。

他又撬第二块。

石头掉下来的时候骨碌碌滚了一圈，他左手稳稳接住了。

孟以寒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把尖刀，侧身挤到他旁边。

黑暗里她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左肩微微侧了一下，给她腾出更多操作的空间。

她拿刀尖探进第二道裂缝，手腕用力一别，碎石松动，落进她摊开的掌心里。

两个人在黑暗的甬道里，一块一块往外取填充石。

缝隙扩大了一指，又扩大了一指，那道暗蓝色的光从扩大的裂口里涌出来更多，照亮了他们蹲在石壁前的轮廓。

三寸钉趴在墙根的角落里，尾巴尖在蓝光里微微晃动。

孟以寒每取一块石头，膝盖就和吴老狗的膝盖在狭窄的空间里碰一次，热而稳，一下一下像计数。

碎石一块一块从岩缝里被取出来，在地上堆了小小一堆。

孟以寒数到第十七块的时候手腕开始发酸，刀尖撬进石缝时偏了一下，磕在石壁上擦出一声脆响。

她在黑暗里皱了下眉，还没等她把刀重新找准角度，吴老狗的手就从旁边伸过来，掌心贴着她握刀的手背，带着她把刀尖往左偏了两分，抵进一处更软的缝隙里。

"这块松，"他声音贴着她耳廓送过来，气音轻得跟夜风似的，"往左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