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四十六）

吃完饭收拾碗筷的时候，孙嫂子把孟以寒拉到灶房里，塞给她一条干净的手巾和半块干饼。

"夜里冷，你揣着。狗也揣好，别冻着。"她又看了一眼院子里正跟孙大哥说话的那个背影，"那位五爷肩上的伤，你给他上过药了？"

"上过。"

"那就好。"孙嫂子拍了拍她手背，没多说别的话，转身去刷锅了。

灶火映着她壮实的背影，在暮色里暖洋洋的。

天黑透之前，两个人从孙家院墙后面的菜地翻出去。

孟以寒怀里揣着三寸钉，腰间别着那把裹了布的小铁锤，背上药箱换了只更轻便的小布袋。

吴老狗左肩挎着麻绳和铁丝，右手捂着怀里的火折子和另一样东西，是孙大哥临别前硬塞给他的，用油纸裹了两层，打开来看是一把剔骨尖刀，比匕首窄，但刃口锋利得在暮色里反出一道光。

"借的，要还。"吴老狗把刀插进靴筒外侧，压了压裤腿遮住了。

入夜后的樟树岭比昨晚更安静。

风停了，树梢一动不动地立着，连虫鸣声都稀稀拉拉。

两人照旧走了那条岭背的蕨草沟，沟里昨晚还潮湿的苔藓已经干了些，踩上去沙沙的。

拐弯处那两个暗哨的位置空了，被换防调走的痕迹很明显，地上扔着两根掐灭的烟头和一张揉皱的油纸。

吴老狗蹲下来捡起烟头捏了捏，烟丝还潮着，走了不超过两个时辰。

"汪家也顾不过两头，"他低声说，"城里盯诊所，矿里就少留人。他们人不够用。"

矿洞口那丛野蔷薇被人拨开过，枝条折断了几根，新鲜的断口还泛着潮绿。

吴老狗的手电在断口处停了一瞬，显然是昨夜他们走后，有人来过。

"是来找周德柱他们的。"孟以寒把三寸钉往怀里拢紧了些，跟着他侧身挤进洞口。洞道里的铁锈味比昨晚淡了些，通风了一整天，那股腥甜被稀释了大半，但深处的阴冷依旧沉沉地压着。

两人沿洞道走到第一层石室，刘济民用过的那间灯光已经灭了，但吴老狗从石壁上的灯盏里摸了摸，油还剩下小半盏。

他没重新点亮，只在黑暗中靠着火折子的微光往前走。

第二层手术间里周德柱躺过的台子空了，他昨晚被刘济民一起搀出去了。

不锈钢台面上的暗褐色液体已经干涸成了一层薄痂，孟以寒经过时扫了一眼，目光停顿了一瞬，但没停下来看。

第三层甬道入口的小铁门还开着，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角度。

两人侧身挤进去，吴老狗走在前面，右肩擦过门框时纱布又被蹭了一下，他闷哼未出口就咽了回去。

孟以寒在他身后轻声说："到地方我来看墙，你先处理伤口。"

他没回头，但步子慢了半拍，算听见了。

那道水泥墙还是原样立在甬道尽头。

两指宽的缝隙在黑沉沉的空间里几乎看不见，但走近了就能察觉到一丝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蓝光从缝隙深处渗出来，比昨晚又亮了一点点。

吴老狗把火折子吹灭了，甬道里彻底暗下来，只剩下那道蓝色光带在黑暗中像一根细细的线。

孟以寒把三寸钉放在墙根干爽的角落里，小狗在黑暗中蜷成一小团，尾巴尖微微摆着。

她走到墙前蹲下来，把脸凑近那道缝隙，学着老方说的那样贴着石壁往里看。

一开始什么都看不清。

缝隙太窄，视野被压缩成一线，只能看见对面微光的来源处有一层流动的、透明的东西在缓缓移动。

她调整了角度，把整只眼睛贴上去，让瞳孔适应了几息。

然后她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