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哥,借你后院棚子用半天。"吴老狗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元递过去,掌心在门框上压了一下,"这几个是矿里捞出来的四零一的人,需要个地方缓口气。你什么都不用管,只管关门就好。"
孙大哥接了银元,又看了看吴老狗肩上渗血的纱布,又看了看孟以寒怀里探着脑袋的小白狗,粗糙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侧身让开了门口:"后院柴棚空着,里头有干草。我给烧锅热水,你们先把人弄进去。"
后院比前头看着宽敞,柴棚虽然堆了半棚劈好的柴火,但另一半空着,铺了厚厚的干稻草,几个伤员被依次安置进去的时候,其中一个竟然微微睁了眼,喉咙里干哑地问了句"有水没"。
孟以寒把水囊递过去的时候,孙嫂子端着一锅滚烫的米粥从灶房出来了,粥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米油,香气裹着热气轰地一下散开来。
赵德柱端着粥碗的手抖得厉害,勺子送进嘴里的时候洒了小半。
孟以寒坐在他旁边的柴垛上帮他托着碗底,让他能稳稳地喝进去。三寸钉闻见米香从她怀里挣出来,蹲在她膝头眼巴巴地看着粥碗,粉舌头舔了舔鼻尖。
吴老狗蹲在棚子门口跟孙大哥说话。两人声音低,但孟以寒断续听见了"汪家""棺材铺""刘老板挪地方"之类的句子。
孙大哥的眉头拧着,手里掐着根烟卷没点,听完之后重重叹了口气,拍了拍吴老狗没伤的那边肩膀。
"五爷,你这趟惹的麻烦不小。汪家那边昨晚在城门口堵了一夜的人,挨个盘问出城的,今早才撤了。"孙大哥压低嗓子,"你们从西门外头进来倒是避开了,但城里头昨晚上风声已经传开了,说吴家老五跟个大夫搅在一起动了汪家的货。你爷爷那边……我怕他听了风,要问你话。"
吴老狗嘴角往下撇了撇,没接这个话头。
他站起来回到柴棚里,走到孟以寒身边蹲下来,接过她手里那只空粥碗搁在一边,低声跟她说:"城里面眼下比矿洞还难进。汪家把城门盯死了,认得我的脸。你呢?诊所那门还能开么?"
孟以寒想了想:"诊所明面上是正经挂牌的西医铺子,昨天挂的歇业牌,今天开门也不奇怪。但你进去不行,汪家肯定在诊所周围布了眼。要么我先进去探探虚实,你跟这些人先在孙大哥这儿待着。"
吴老狗蹲在她旁边,手指拨弄着三寸钉的耳朵尖。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什么,末了说:"你一个人回诊所,万一汪家的人在里头蹲着等你?"
"那也得回去。"孟以寒把三寸钉从他手底下捞过来揣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屑,"药箱里的碘酒和葡萄糖都见底了,五个伤员后续要换药要养,不回去拿补给撑不住。再说诊所里那几只猫狗,都两天没见人了,饿着怎么办。"
她说完就开始收拾药箱,把剩下半卷纱布和几支空的葡萄糖管归类装好。
吴老狗看着她麻利的动作没再拦,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瓷瓶递过去,跟她上回给他喂迷魂香那只一样大小,但里头装的粉末颜色深了些。
"防身的。"他说,"撒出去能让人眼辣流泪,半盏茶工夫缓不过来,你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