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垫垫肚子,"他说,"进城之前找个摊子,给你买碗热馄饨。"
孟以寒接过那半块饼,硬邦邦的,但捏在手里的时候能感觉到他掌心的余温。她低头撕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嚼着,咸香的麦味在舌尖化开,比什么山珍海味都顶事。
窑洞里的四个伤兵渐渐都有了动静,最轻的那个醒了两个,另一个也能微微转头了。
刘济民终于从角落里站了起来,走到赵德柱旁边蹲下来,用指腹翻了翻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脉象。
他的手在诊脉的时候稳了不少,像摸到了熟悉的东西,整个人终于从那个缩成一团的壳里探出了点头。
"烧退了些,"刘济民抬头对孟以寒说,声音还是哑的,但语句清晰了不少,"再吃一顿热饭,输一瓶葡萄糖,能撑过去。"
孟以寒点了点头。
她走到窑洞口看了看天色,晨光已经大亮了,远处官道上有赶早市的板车吱呀吱呀碾过去的声音,依稀能听见人声和马蹄响。
她回身走到吴老狗旁边,两人并肩站在窑口,看晨雾一点点散开。
官道方向的路面渐渐清晰,城西的轮廓在薄雾里浮起来,袅袅的炊烟从城墙后头升上半空。
三寸钉在她怀里睡醒了,小脑袋探出来打了个哈欠,粉舌头卷了卷,冲着吴老狗的方向"汪"了一声,声音细小又理直气壮。
吴老狗低头看了看那条狗,又抬眼看孟以寒。
晨光里她鬓角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鼻尖那颗小痣在金色的光线里格外清晰。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自己的布袋从肩上换到左手里拎着,冲窑洞里面扬了扬下巴。
"走吧,"他说,"先把人安顿了,再想墙后面的事。"
从砖窑出来的时候,晨雾已经散了大半。
吴老狗选的路线避开了官道正路,沿着野地边缘的田埂弯弯绕绕地走,路过几片收割后的稻田,秸秆茬子扎脚,踩上去窸窣作响。
刘济民用一根扁担似的树枝挑着那半串麻绳,把三个还不太能自己走路的伤员拴在绳上,赵德柱自己拄着根粗树枝跟在他后面,步子晃晃悠悠但能跟上。
孟以寒走在那串人旁边,时不时伸手扶一把要歪倒的伤员。
三寸钉趴在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四下张望着清晨的田野,偶尔被田埂上蹦过去的青蛙吸引得竖耳朵。
走了约莫两里地,前方田埂尽头出现了几间灰瓦土墙的农家院,院子外头拴着一头驴,正低头啃篱笆根下的枯草。
吴老狗停下来看了两眼,转身冲刘济民招了招手。
"这家姓孙,以前是金老大船上的伙夫,上岸后在城西种了两亩菜地。"他走到那户农家院门前,在门板上扣了三下,间隔长短有规律。里头静了片刻,然后传来脚步声,一个腰粗面黑的中年汉子拉开门探出头来,看见吴老狗先是一愣,接着目光落在他身后那串穿着军装的人身上,脸色变了一变。
"五爷?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