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四十一）

孟以寒接过来塞进袖口里，正准备走，三寸钉忽然从她怀里挣出来跳下地，吭哧吭哧跑到吴老狗脚边扒着他裤腿往上爬。

吴老狗把它捞起来，小东西在他掌心里冲孟以寒的方向扭来扭去，尾巴摇得跟风吹杨柳似的。

他低头看了看狗，又抬眼看孟以寒。

晨光从柴棚的破木板缝里漏进来，在他脸上落了一道一道细长的光痕。

他抿了下嘴，把三寸钉递还给她："带上，它跟着你安全些，万一有事……它咬人。"

孟以寒把三寸钉接过来兜进怀里，小狗立刻安静了，窝在她胸前舒舒服服地呼了口气。

她看了吴老狗一眼，嘴角弯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走出了柴棚。

孙嫂子在后院井台边洗菜，见她出来抬头道："姑娘进城？从后院角门出去，沿菜地往东走半里有条小路通西城墙的便门，那个门查得松。你穿这身不扎眼，自己小心。"

孟以寒道了谢，从角门出去踩上菜地边的窄土径。

晨光从东边铺过来，田埂上的露水在草叶上亮晶晶的，三寸钉从她怀里探出半个脑袋，鼻尖翕动着嗅空气里的气味。

她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到了西城墙便门。

果然查得不严，守门的两个兵看了她一眼、瞥了眼她怀里鼓囊囊的衣襟以为是揣着孩子，就挥挥手让她过了。

她穿过城门洞走进熟悉的街巷时，长沙城已经彻底醒了。

卖早点的摊子前头排着队，挑担的货郎吆喝着从她身边过，油条锅里翻滚的金黄色面坯滋滋响着飘出香气。

三寸钉闻到油条的味从她怀里拱出脑袋汪了一声，惹得旁边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咯咯笑起来。

孟以寒把小脑袋按回去，快步拐进老街，远远看见自己诊所的门板还紧紧合着，门上挂的歇业牌被晨风吹得晃了晃。

她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刚插进锁孔，身后巷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孟以寒手没停，锁转了一圈咔嗒开了，她推门迈步进去，余光往巷口扫了一下。

那里站着个穿灰长衫的瘦高男人，手里拎着个鸟笼。

但那人站的方位刚好能看清她诊所正门，鸟笼帘子半掀着，里头却安安静静没有鸟叫。

她关上门落了锁，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三寸钉从她怀里拱出来跳到地上，翘着尾巴在药柜腿间转了两圈，然后在柜台底下翻出半截吴老狗昨天剥剩下的鱼刺，叼着跑到角落里心满意足地啃起来。

后院的猫听见动静叫了两声，黄狗呜呜地挠门。

诊所还是老样子。

药香混着干花的味道，吴老狗昨天用过的茶碗还搁在桌角没收，灶台上那口蒸鱼的锅盖还盖着。

孟以寒环顾了一圈这间她待了三年的屋子，忽然觉得它比从前窄了些，也暖了些。

她来不及细想为什么，快步走向药柜拉开了最下层的抽屉。

药柜下层的抽屉打开时，孟以寒的手指顿了一下。

碘酒瓶的位置不对。

她离开前明明把那排药品按照大小排列过，最大瓶的碘酒在左，中间是酒精，右边是双氧水。

现在这排瓶子全部向右移了半寸，有人动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