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以寒偏头冲他笑了一下:"嗯,外面来的。"
赵德柱干裂的嘴唇颤了颤,嘴角弯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然后整个人往吴老狗肩上靠过去。
吴老狗把他架稳了,起身之前偏头看了孟以寒一眼,目光从她脸上慢慢滑下去,落在她空荡荡的胸前。
三寸钉在他怀里正冲她伸爪子。
他用左手把三寸钉拎出来递过去。
孟以寒接过来揣进怀里的时候,小狗立刻把脑袋埋进了她颈窝里,小爪子扒着她衣领不松。
她低头蹭了蹭三寸钉的脑门,然后站起来,扛着另一个士兵的胳膊跟上了吴老狗的背影。
石阶在他们脚下重新一节一节往上数,矿洞深处的冷气被他们留在后面。
水泥墙缝隙里那道暗蓝的光在无人注视的地方继续无声地流动着,像一条从未被察觉的暗河。
老藤比吴老狗说的还要结实,碗口粗的藤蔓从裂隙边缘的岩缝里生出来,贴着石壁往下垂了丈余,表皮裹着一层厚苔,攥上去摩擦力刚好。
吴老狗先攀上去把藤头在裂隙口上方的凸岩上缠了两圈打死结,又在下面试了两下承重,才探回半截身子往下伸手。
"赵德柱先上。"他说。
赵德柱比他看上去要沉。
这人瘦归瘦,骨架大,加上长时间脱水之后肌肉松软,整个人的重量坠在吴老狗左肩上时,他右肩的纱布立刻洇开了新的一片红。
孟以寒在底下托着赵德柱的腰往上送,掌心贴着他干瘪的肋骨能摸到心跳,又急又虚,像只困在笼子里撞了许久的鸟。
吴老狗单手把赵德柱从裂隙口拽了上去。
那一下用力,他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满弓,布褂下面的肩背线条突出来几道,连呼吸都屏住了。
等赵德柱上半身过了裂隙口之后他才泄了劲,靠石壁上喘了两息,又弯腰去拉赵德柱的下半截。
第二个和第三个士兵已经昏迷了,只能把麻绳在他们腰上缠了两圈,由吴老狗在上面一点点往上吊。孟以寒在底下扶着他们的头,免得在上升过程中撞上岩壁。
三寸钉绑在她怀里,小脑袋挤出来监工似的盯着每一步操作,尾巴尖偶尔甩一下,像是在给吴老狗打节拍。
吊第二个人的时候,裂隙里掉下来几块碎石,砸在孟以寒脚边上。
她侧身躲了一下,抬头喊了声:"你小心点,石头松了。"
上面传来吴老狗含混的"嗯",紧接着是他收绳换手的响动。
麻绳被拉得绷直,在石壁上蹭出沙沙的摩擦声,孟以寒每隔几息就听见吴老狗闷哼一声,知道他右肩伤口肯定又扯开了,但他半个字都没说。
第三个送上去之后,甬道里只剩最后一个伤员和孟以寒自己了。
她把那人拖到裂隙正下方,用麻绳绑好他腰身,正要招呼吴老狗拉绳,上面忽然安静了几息。然后裂隙口探出吴老狗的半张脸,逆着外面透进来的微光,只能看见他下颌的轮廓和眼睛反出的亮。
"最后一个,拉上来之后,下面你自己能上得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