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以寒攥着赵德柱的手指松了松,又紧了紧。
她抬头看了一眼水泥墙上那道两指宽的缝隙,暗蓝色的光还在里面流动,幽幽的,无声无息。
"你们就没想过凿墙?"
赵德柱苦笑了一下。
他已经瘦得看不出原本长相的脸上浮起一个极其勉强的弧度:"拿什么凿?手么?这水泥快两寸厚,里面还有铁条。我们试过,第三天就有两个人开始发烧,第五天大家都不动了。"
他说完这句话力气像是用尽了,眼皮又慢慢往下耷拉。
孟以寒把他的头轻轻放回外衫垫子上,又把葡萄糖水瓶挪近了些方便他醒来能喝到。
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腿脚,走到水泥墙前面,再次仰头去看那条缝隙。
缝隙里的蓝光似乎比方才亮了一丝,水膜底下的流动也快了些。
她抬手把手指伸进缝隙里探了探,指尖触到水膜的那一瞬,一股凉意从指腹直窜上来,但那种凉跟矿洞里的冷不一样,带着一种奇怪的、几乎没有重量的清爽。
像是山泉水深处那种纯粹的凉,不含任何潮湿的浊气。
她把手指抽回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没有异味。
水膜沾在皮肤上很快就干了,留下一点微微的滑腻,像薄薄的苔藓汁液。
孟以寒正低头琢磨指尖那点触感,甬道入口处传来脚步声。两步并作一步,节奏比走的时候快了不少。她转身,看见吴老狗的身影从暗处快步走出来,三寸钉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看见她就汪汪叫了两声。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呼吸比走的时候急了几分,肩头纱布下面又渗了一点殷红出来,明显是攀爬时扯到了。但他脸上带着一点她这两天极少见的、近乎兴奋的神色。
"找到了,"他说,声音还是压着的,但尾音往上翘了翘,"石室顶部那道裂隙,从侧面绕过去能通到岭东面一个塌陷坑。坑底有积水,但坑壁上有人工凿过的阶梯,年代久了但能用。从那儿出去直接到岭东坡脚,避开汪家正面的暗哨。"
他说着把左手抬起来,掌心摊开,上面躺着一段湿漉漉的粗麻绳:"裂口边上有根老藤,我试了承重,能撑住两个成年人的分量。从上面放绳下去,先把这几个人一个一个吊上去,再从塌陷坑出去。"
孟以寒看着掌心里那段麻绳,上头沾着湿泥和青苔,他的手指虎口处多了一道新的擦痕,细小的血珠渗出来凝在皮肤表面。
她没答话,先把他手腕翻过来看了看那道擦痕,确认不深才放开。然后她抬头冲他弯了一下嘴角,眼睛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亮。
"那还等什么?"她转身走回那四个士兵旁边蹲下来,把一个离自己最近的兵的手臂架上肩膀,另一个手撑着墙准备把人往上带。她偏头冲吴老狗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搭把手,先把赵德柱弄上去。他醒了,意识清楚,能配合。"
吴老狗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单手把赵德柱的胳膊架上自己完好的左肩。
赵德柱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面前一张陌生的脸,又偏头看了看旁边扶着他的孟以寒,忽然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你们是外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