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以寒仰头看着他。
裂隙口跟地面之间隔了丈余,石壁上有几处凸出的棱角可以落脚,但对她这样一个常年坐诊的大夫来说,徒手攀上丈余高的垂直石壁确实不算轻松。
"能。"她说。
吴老狗盯着她看了两息,没拆穿她那个"能"字后面揣着的底气不足。
他把第四个士兵拉上去之后,裂隙口空了一瞬,然后一根麻绳从上面重新垂了下来,绳头打了一个活结,松松地垂到她面前。
"踩着绳结蹬石壁上来,"他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比方才多了一点软和的尾音,"我拉着绳头,你只管往上走就行。"
孟以寒抓住绳头看了看那个活结,系法跟刚才绑士兵的不一样,结环留得大些,刚好能容一只脚踩进去。
她踩上去试了试,绳结被她踩实之后绷住了,另一头传来的拉力稳稳当当,一看就是找了块凸岩重新固定过的,跟他单手吊人那会儿的临时搭法完全不同。
她踩着绳结往上攀,左手扣住石壁上的棱角,右手握着麻绳保持平衡。
攀到一半的时候脚下踩滑了一下,她整个人荡了出去,膝盖在石壁上磕了一下,闷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但绳子那头稳得纹丝不动,活结重新兜住了她的脚,她稳住身形的瞬间听见上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像是有人在上面也屏了许久的气终于松了。
她翻上裂隙口的时候,吴老狗的左手探过来攥住了她腕子,把她整个人从狭口里带了出来。、裂隙外面的空间比她想象中宽,是一个浅而倾斜的平台,再往外就是塌陷坑的边缘了。
她跪在地上喘了两口气,膝盖磕到的地方隐隐发疼,但没顾得上去揉。
她先去看那几个士兵,四个并排躺在平台内侧的石地上,身上盖着吴老狗脱下来的外褂,刘济民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上来了,正蹲在他们旁边用碘酒擦拭擦伤的地方。
孟以寒喘匀了气,转头看了吴老狗一眼。
他坐在离她两步远的石地上,左腿屈着,右腿伸直,右肩的布褂领口被血和汗水洇湿了一大片。
他偏头正用左手把纱布从领口里扯出来看了看伤口,动作十分随意。
三寸钉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怀里跳出来,正趴在他膝头舔他虎口上的擦痕。
他把纱布塞回去的时候偏头对上了她的视线。
两个人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平台外的夜风从塌陷坑方向灌过来,带着深秋草木枯败的气味和冷水的气味。
他脸上沾了灰和干涸的血,下颌上青色的胡茬比昨晚更明显了,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乌青。
他看了她片刻,然后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很小,跟平日里那副痞里痞气的笑完全不同。
"膝盖撞了?"他问。
孟以寒低头卷起裤腿看了一眼膝盖,蹭破了一块皮,渗了血,不算重。
"不碍事。"
她把裤腿放下来,站起来走到他旁边蹲下,把三寸钉从他膝头挪开,伸手去翻他右肩的领口。
他配合地低了低头,让她把黏在皮肉上的纱布小心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