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以寒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也伸手摸了摸那面墙。
指尖触及水泥时凉得像冰,她顺着墙根摸了一圈,水泥和石壁接缝处严丝合缝,确实没有任何可撬动的地方。
她又抬头看了看高处,石壁顶部跟甬道天顶之间有一个很小的空隙,塞不进拳头,但似乎没有被水泥完全封死。
"上面有条缝,"她指给他看。
吴老狗仰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条缝确实存在,约莫两指宽,黑洞洞的通向更深处。
他沉吟了片刻,把火折子举高了些,火光凑近那条缝。
暖黄的光映上去的瞬间,他看见缝里面有什么东西反了一下光。
亮晶晶的,像是水渍。
他把火折子又凑近了半寸,光透过缝隙往内部照得更深了些。、
这回他看清了,缝隙内侧的表面上附着着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底下是反着光的石壁,石壁再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暗蓝色光晕,像磷火,又不像。
吴老狗把火折子放低了些,转身走回那四个士兵旁边蹲下来。孟以寒也跟着他蹲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昏迷的士兵,肩挨着肩。
三寸钉从她肩头爬下来钻进两人之间的空隙里,找了个暖和的地方蜷起来。
"那缝后面是水,"吴老狗低声说,"有水就有路,但缝隙太窄,人过不去。"
"能凿宽吗?"
"时间不够,上面汪家的人换岗最多两个时辰,天亮之前得出去。"他偏头看她,她正低头给士兵的手腕缠了一圈纱布保暖,垂着眼睫,嘴角抿着专注的弧度。他看了她片刻,忽然伸手,指尖碰了碰她袖口露出来的一截手腕,轻轻点了两下。
孟以寒抬头看他。
"你在这儿守着他们,"他说,声音压得比方才更低,只有他们两个能听见,"我上去再探一趟那间石室。刘济民说铁门外面有人锁了,说明这个矿洞还有其他的出口或者通道。上面石室顶部那些裂隙通着岭顶,我得上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路把这些人都带出去。"
孟以寒看了看地上四个奄奄一息的士兵,又看了看甬道尽头那面封死的水泥墙。
她把手腕从他指尖下抽出来,反手按了按他手背,力道很轻。
"你去多久?"
"最多半个时辰,如果找不到别的路,回来原路撤,先把这几个带出去再说。"
"行。"
吴老狗站起来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开始把药箱里剩下的纱布卷往四个士兵身边分了。
三寸钉被他从地上捞起来塞进怀里,小狗窝进熟悉的怀抱里舒了口气,尾巴尖在衣襟外面晃了晃。
他转身往甬道入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孟以寒。"
她回头。
他背对着她,火折子的光照着他的后脑勺和肩线。
他的声音从暗处传过来,比方才轻了一些:"你如果听见水泥墙后面有动静,不管什么动静——别靠近,等我回来。"
她没答好也没答不好,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在火折子光晕里停顿的那一息。
最后她点了点头。
三寸钉从他怀里的缝隙探出脑袋,冲她的方向轻汪了一声,又被吴老狗的大手按了回去。
甬道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孟以寒和四个呼吸微弱的士兵,还有墙壁缝隙里那种若有若无的暗蓝色微光。
她侧耳听了听水泥墙后面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但她把药箱里的银针换到了顺手的位置,站起来走到那道水泥墙前面,背对着墙蹲下来,面朝甬道入口的方向。
三寸钉被带走了,她怀里空了。
但她手里攥着一根银针,针尖在壁灯的残光里泛着冷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