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三十）

三楼的空间比上面两层都小，更像一条被截断的，长约十来丈，宽不过五尺。

两侧石壁上每隔几步嵌着一盏壁灯，灯油早就干了，只剩灯盏里积着黑乎乎的残底。

吴老狗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借着那点微弱的光往深处走。

孟以寒跟在他身后，脚步放得极轻。

火折子的光照不了太远，前方大部分区域都沉在暗里，只能听见两个人自己的呼吸声和靴底蹭过石面的细响。三寸钉趴在她肩头竖起耳朵，小鼻尖在空气里一翕一翕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走了约莫十几步，火折子的光照到了甬道尽头。

那里蜷着几团模糊的人形，贴着石壁堆叠在一起，像叠放失当的柴捆。

吴老狗蹲下来把火折子凑近了，孟以寒在他身侧蹲下，看清了那些人的模样。

四个士兵，穿着跟上面周德胜一样的军装，但军装已经褴褛得不成样子。

他们互相靠在一起，手臂交叠，形成一个紧簇的团，最外面那个人用脊背护着里面的人，姿势凝固得像一座雕塑。

他们瘦得皮包骨头，面颊凹进去，颧骨高高凸起，嘴唇干裂到出血，眼皮合着，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但凑近了，孟以寒听见了极细极浅的呼吸声。

虽然很微弱，但是还有。

"还活着。"她低声说。

吴老狗已经把火折子递到她手里，自己腾出左手去探最外面那个人的颈侧脉搏。

他的指尖按上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又换了两个人试了试，然后抬眼看她。

"脉搏极弱，体表冰凉，像是低温加上长时间饥饿脱水。"孟以寒已经打开了药箱，把银针和葡萄糖都备在顺手的位置。

她伸手想掰开最外面那个士兵的嘴检查口腔，但那人全身僵得厉害，牙关咬得死紧，掰不动。

她没硬来，换了根细银针在他虎口合谷穴上刺了一下。

针尖没入的瞬间，那士兵的眼皮抖了抖，喉咙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气音。

她借着这丝反应把他下颌托开了些，用纱布蘸了葡萄糖水润了润他干裂的舌面。舌头碰见糖水之后下意识蠕动了一下，咽下去了一点点。

"有吞咽反射，能救。"她转头对吴老狗说，声音里那层压抑着的紧张松开了半寸。

吴老狗已经起身往前走了两步，走到了甬道真正的最尽头。

那里有一面石墙，墙面粗糙，但贴近了看能发现石缝里嵌着铁条，像是被封死的另一道门。

封死的程度比上面那道窄门彻底得多，而且铁条之间浇了水泥，水泥已经干透发黑，年头不短了。

他伸手摸了摸水泥表面，指腹刮下来一点碎末放在鼻尖闻了闻。没什么异常气味，就是普通的水泥砂浆，干了快有两个月的样子。

"这道门后面是什么？"孟以寒在他身后问。

她已经把四个士兵挨个润了舌面，扎了提神醒脑的穴位，又用棉衣把外面那个护着的士兵裹了一层。

她一边做这些一边注意着吴老狗那边的动静。

吴老狗转过身来，火折子在他手里晃动，光影跟着摇摆。

他的脸半明半暗，眼神落在她身上，又在片刻间移开，扫了一圈甬道两侧的墙壁。

"封死了，"他说，"从外面浇的水泥，连缝隙都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