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二十五）

"你在上面等我。"他说。

孟以寒没看他，她的视线落在那排只有向下的脚印上，落在空气里那股她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中。

她把手伸到怀里把三寸钉的细绳扣解松了些，小狗的脑袋露出来，低低地"呜"了一声。

"下面有人，"她说，声音压得很稳，但握着三寸钉的手指紧了紧，"活人。"

吴老狗回头看她，月光裂隙恰好照在她半边脸上，她的眼睛在暗处亮得灼人。

他喉结动了动，左手从门框上放下来，伸向腰后摸出了那把短匕首。

"跟紧我，"他说，"踩着我的脚后跟走，一步都不能错。"

他说完就侧身闪进了那扇窄门，靴底落在第一级石阶上时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

孟以寒在他身后跟了进去，三寸钉在她怀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温热的小身体贴着她胸口的心跳，一下一下地跟她自己的心跳叠在一起。

石阶往下延伸，一层又一层，黑暗像浓稠的墨水一样把他们吞了进去。

石阶比她预想中要长。

孟以寒数着步子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吴老狗的脚后跟印上，余光瞥见两侧石壁从粗糙的岩面渐渐变成了人工凿平的墙，偶尔有几块青砖嵌在其中，砖缝里灌了灰浆，年代看着不算太久。

越往下走空气越冷，那股福尔马林的气味混杂着别的什么，沉沉地压在鼻腔里散不开。

三寸钉在她怀里把脑袋埋得更深了些，只露出一小截尾巴尖，微微蜷着不动了。

走到约莫四五十级的时候，脚下的石阶忽然变成了缓坡，坡度渐渐趋平。

吴老狗停住脚步，左手横过来做了个"停"的手势。孟以寒贴着他后背站定，听见前方传来极细微的声音。

像是水滴砸在石面上的声响，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重复着。

但呼吸间，她分辨出那不是水。水滴声里有另一种更黏稠的、更闷的回响。

吴老狗慢慢往前挪了几步，缓坡尽头是一道半掩着的铁栅栏门。

门没锁，只是虚掩着，缝隙里透出昏黄的光。

他侧身从门缝里探了半个头进去，看了几息，然后整个人退回来，转身时表情比方才沉了两分。

"里面是灯，"他低声说，嘴唇几乎没怎么动，声音凝成一线送到她耳中，"油灯，不止一盏，有人住。"

孟以寒从他身侧挤过半扇门缝往里看，眼前是一个挖空的穹顶石室，比上面那层大出三倍有余。石室四壁嵌着六七盏油灯，灯火晃动，照出中间区域的轮廓。

几张铁架床一字排开，床上铺着薄褥，有叠好的被褥，也有凌乱的。墙角堆着几只木箱，箱盖半开，露出来的是军装和纱布。

石室最里侧有一面墙被布帘遮住了，深蓝色的粗布从顶垂到地，把后面的空间遮得严严实实。

布帘下沿露出一截不锈钢的光泽，孟以寒认出来了，那是手术台的支腿。

她心口猛地收了一下。

还没等她开口，石室另一头的阴暗角落里忽然传出一声低哑的呻吟。

声音极轻，像是被捂在什么东西里面发出来的，但在这空旷的石室里清清楚楚传了过来。

吴老狗的匕首瞬间出了鞘，整个人弓起来挡在她前面，目光钉向声源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