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二十三）

吴老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隔着一臂的距离看了看三寸钉，又看了看孟以寒。

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左手里攥着的一枚硫磺火弹掰开，搓出一点火星在指尖，借着微光扫了一眼脚下的洞道地面。

火光擦过地面的瞬间，孟以寒看见了。

地上有拖拽的痕迹，宽约两尺，从洞道深处一路向外延伸。拖痕的边缘干涸发黑，看起来不是泥浆，是另一种更黏稠的东西。

火弹的光只亮了短短一瞬就灭了，洞道重新沉入黑暗，但她已经看清了。

她喉头发紧，但手稳得很，把三寸钉往怀里拢紧了些，抬眼看着黑暗中吴老狗模糊的轮廓。

"接着走，"她说，声音强忍着平静，"铁门在前面，到了再说。"

吴老狗在黑暗中静了一息，然后她听见他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的左手从黑暗里伸过来，摊开在她身前的空气里，掌心朝上，像在等她伸手去探路。

孟以寒抬手，指尖擦过他的掌缘，没有握住，只是轻轻碰了碰，然后收回来放在自己身侧的岩壁上，沿着岩壁往前摸。

她走在自己的脚步里，但知道他的掌心就在前面半步远的地方，始终没有收回去。

洞道尽头果然是一道铁门。

比孟以寒想象中要高，约莫一丈见方，门板是整块铸铁浇铸的，表面锈迹斑斑，但锈层厚薄不匀，门把手和锁眼周围明显被人频繁接触过，铁面磨得发亮。

吴老狗凑近去摸了摸锁眼，左手大拇指指腹在锁孔边缘摩挲了两下，回头冲她说："锁芯是三簧的，不难开。"

他把铁丝从布袋里摸出来，弯了弯头，左手托着锁体开始拨弄。

动作极轻极稳，铁丝在锁孔里转动的细微声响被洞道里的风声盖了大半。

孟以寒站在他身侧替他看背后，后背贴着他垂落的布袋边沿，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肩膀的起伏。

三寸钉缩在她怀里安静下来了，但小耳朵一直立着，黑眼珠在黑暗里反着微光，盯着铁门的方向不动。

约莫过了十几息，锁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

吴老狗左手往回一带，铁丝抽出来，锁已经开了。他把铁丝收进怀里，手掌贴上铁门边缘，缓缓往里推。

铁门没上闩，推的时候发出沉闷的碾轧声响，像是铰链缺了油。孟以寒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门缝一寸寸扩大，洞道里的铁锈味浓了起来，混着一股她辨得清的、淡淡的血腥气。

铁门完全敞开之后，洞道前方豁然开朗。

这里比外面的洞道宽敞得多，像是个被凿出来的半天然石室，头顶岩壁最高处约有两丈。月光从石室顶部的几个天然裂隙里漏进来，照出室内模糊的轮廓。

石室地面上散落着东西。

孟以寒借着月光扫了一圈，最先看见的是一地的军用装备。

皮带扣、半截绑腿、几枚铜扣散在碎石里，跟她在地窖里捡到的那枚一模一样。

墙角倒扣着一只搪瓷缸子，缸身上印着模糊的军徽。还有两床发霉的薄被叠在石室靠里的位置，叠得整整齐齐，旁边搁着一双并拢摆放的布鞋。

像有人在这里住过。

像住在这里的人临走前还收拾了床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