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话间已经起身猫着腰往那个方向走了,身形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草尖在移动。
孟以寒跟上去,踩着他踩过的土窝一步步往前挪。
沟确实窄,两侧石壁上长满了厚苔藓,蹭过去的时候凉丝丝的湿意隔着衣袖透进来。吴老狗在前面走得极稳,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偏头听一耳朵风声,确认没问题才继续。
走到半程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咳嗽。
距离不远,大概二十来步,就在沟口拐弯的地方。吴老狗瞬间停住了,左手无声地往后探了一下,掌心摊开,是"别动"的手势。
孟以寒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
三寸钉在她怀里翻了个身,她赶紧用手掌拢住小狗的脑袋,怕它醒来出声。
咳嗽的人似乎是个值夜的哨,咳完又清了清嗓子,低声跟另一人说了句什么,听不真切,但语气松散,像在闲聊打发时间。
吴老狗脊背贴着沟壁,侧耳等了几息。
那两人没再说话,只剩下夜风灌过岭间的呜咽声。
他这才动了,没往前走,反而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上了她前胸。
"拐弯处有人,"他的嘴唇几乎挨着她耳廓,声音含在喉咙底下几乎听不见,"两个人,靠在沟口右边石头上抽烟。从这儿过会碰正面,得等他们换岗。"
"换岗要多久?"
"快了。这位置夜风大,烟点不着,他们待不住。"
果然不出半盏茶的工夫,沟口处传来两声不耐烦的跺脚声,有人嘟囔了句"晦气地方",脚步声往岭上方向去了。吴老狗数了十息才重新动身,绕过沟口石壁时孟以寒看见地上两截掐灭的烟头还在冒余烟,旁边石头上搁着一只空火柴盒。
她默默把火柴盒的位置记在了脑子里。
过了沟口就是岭背阴面,矿洞的入口比吴老狗描述的还要隐蔽。
在一块突出的岩壁后方,洞口被几丛野蔷薇遮挡了大半,藤蔓倒垂下来像道帘子。
吴老狗从怀里摸出匕首,把挡路的蔷薇枝条拨开几根,里头露出黑黢黢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从深处涌出来,带着潮湿的土腥和某种说不上来的、沉沉的铁锈气味。
孟以寒闻到那股味的时候眉心微微拧了一下。
她见过太多药味,也闻过太多伤口腐烂的气息,这种铁锈味里掺杂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腥甜,让她心里头咯噔了一瞬。
"你上次走到哪?"她低声问。
"铁门前面。"吴老狗拨开最后几根藤蔓,侧身闪进洞口,回头伸手拉她,"洞道直走约五六十步,尽头就是那道铁门。中间有一段塌了一半,得贴着墙根蹭过去。"
孟以寒跟着他钻进洞口。
洞里的空气比外头冷了好几度,阴森森的潮意裹上来,让她打了个寒噤。
吴老狗走在她前面,洞道狭窄,他宽实的肩膀几乎擦着两壁,右肩的纱布蹭到凸起的岩棱,他眉头都没动一下,只是侧了侧身子给她腾出更多的空间。
三寸钉在这时醒了。
小狗从她怀里拱出脑袋,黑鼻尖在空气里翕动了几下,喉咙里发出极细的一声呜咽。
孟以寒赶紧低头哄它,手指轻轻揉着它耳根,但小狗的呜咽没停,反而把爪子扒在了她领口,小身子微微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