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这道口子就是城外了。"他低头在她头顶说,声音被城墙的逼仄收拢了,听起来格外近,"出了城再走二里地上樟树岭坡脚,那矿洞口在岭背阴面,得摸黑上去。"
"嗯。"
他松了环在她背上的胳膊,侧身先挤过了豁口,站到城外野地里的夜风中。
月光照着他半边肩线,他转过身来再次伸手,这次掌心摊开朝上,冲她微微抬了抬下颌。
孟以寒抱着三寸钉从豁口里钻出去时,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碎石,脚踝歪了一下。
吴老狗原本等着接她的手忽然就变成了扶她腰的动作,手掌隔着衣料稳稳地托住她腰侧,把她带正了才松开,自然得像顺手接个东西。
"看着点脚下。"他收回手揣进兜里,已经开始往岭坡方向走了,背对着她。
孟以寒跟上他的步子,左手里攥着方才那一瞬他掌心残留的温度。
夜风把坡地上的枯草吹得簌簌响,樟树岭黑压压的轮廓在前方慢慢浮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探出脑袋的三寸钉,小狗的黑眼珠映着月光亮晶晶的。
她把小狗的脑袋轻轻按回怀里,加快了步子走到吴老狗身边,跟他并肩踩上那条通往岭上的野径。
通往樟树岭的野径比想象中难走。
秋末的荒草齐膝高,枯败的草叶上挂着夜露,走不了几步裤腿就湿透了。坡地上的碎石混着黏土,踩上去打滑,孟以寒的旧布鞋底薄,有几次差点趔趄,都被吴老狗及时伸来的手肘托住了臂弯。
他没再直接碰她,只是把左肘递过去让她扶着。
她搭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他小臂的肌肉绷着,力道收得刚好,既不会太硬让她硌得慌,也不会太软撑不住人。
三寸钉趴在她怀里睡得浑然不觉,细绳扣把小狗固定得稳稳当当,只是偶尔在梦里蹬一下后腿,爪子隔着布料轻轻刨她的肋骨。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樟树岭的轮廓彻底从夜色里浮了出来。
这片岭子不高,但山势绵延得广,坡面上的柏树和杂木长得密实,月光照不透,整面山壁都是黑沉沉的。
吴老狗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停住脚,松开了肘,示意她蹲下来。
两人并排蹲在树根虬结的阴影里,喘气声压得极轻。吴老狗偏头往岭上看了片刻,夜风吹动柏树枝叶沙沙地响,他耳朵动了动,像在分辨风声里的杂音。
"暗哨挪位置了,"他声音压得几乎贴着她耳朵送过来,"上次来的时候左坡山腰那丛荆棘后面有一个,今天气息不在那边。"
孟以寒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山腰处黑糊糊的一片灌木丛,什么都分辨不出。
但她信他说的,这人夜里辨位的能力强得不像常人,像只野惯了的兽。
"那现在怎么走?"
吴老狗低头想了几息,抬起左手往右上方指了指:"绕岭背那条沟,沟里长满了蕨草,踩上去没声。但沟窄,只能一个人过,你走我后面,踩我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