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间诊所。
药柜上的瓶瓶罐罐排得整整齐齐,昨夜吴老狗收拾过的灶台光洁如新,她的银针消毒盅还搁在窗台上,里面泡着几根换下来的旧针。
吴老狗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
他没催她,只是把三寸钉从怀里拿出来递到她手里。小狗仰头冲她轻轻汪了一声,温热的小身子偎进她掌心里。
孟以寒把三寸钉裹进怀里用细绳扣好,深吸了口气。
她转身走出去,把木门带上落锁,钥匙在锁孔里转动时发出的咔嗒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吴老狗跟她并肩走在后院通往暗巷的小径上,月亮还没升起来,黑漆漆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星。
他走在她左手边,那只受伤的右肩朝外,把她护在靠墙的内侧。
夜风掠过巷口时他自然地偏了下身子替她挡了挡,动作做得很随意,像是走路时习惯性的歪斜。
孟以寒看见了,没出声。
她的左臂外侧隔着布料能感觉到他衣袖的摩擦,两个人的步子不知不觉踩在了同一个节拍上。
暗巷尽头的棺材铺后墙根果然有个洞,用半块木板虚掩着。
吴老狗拿匕首柄轻轻敲了三下木板,隔了几息里头传来两下回敲。
木板被从里面移开,一张瘦长的脸露出来,四五十岁模样,两撇鼠须,正是送信的那个刘老板。
"五爷,"他压着嗓子,目光在孟以寒身上飞快过了一遍,又道了声"孟大夫","后院的排水渠口子我都通开了,今早汪家的人来问过之后我在渠口多堵了两层枯草,应该没人发现。你们从这钻出去往西走两百步左转,顺着渠沟走到底就是城墙底下那个豁口,雨水冲垮的老豁口,三尺来宽,能过一个人。"
吴老狗点了头,从怀里摸出两块银元塞进刘老板手里:"事成之后还有。铺子要是待不住了就去城南卖馄饨的老赵那儿落脚,报我名就行。"
刘老板推拒了一下没推掉,收了银元冲两人拱了拱手,悄声退回棺材铺里去了。
木板被重新虚掩上,狗洞后面露出黑沉沉的一条窄道,幽幽地往外渗水气和土腥味。
吴老狗先钻了进去,回过头来朝孟以寒伸了左手。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隙,照着他抬起来的掌心,有薄薄的茧子,指节分明。
她犹豫了不到一息就把手递了过去。
他的手指合拢时干燥温热,攥得稳当又不紧,像是她手心里落了件易碎的东西似的。
他牵着她在窄道里往前走,前方渠水的声音慢慢清晰起来,夜风从豁口灌入,把她的发梢吹得往后扬了扬。
三寸钉在她怀里动了动,找到个舒服的角度又窝好了。
长沙城的灯火被他们越甩越远,城墙的阴影扑面压下来。
吴老狗松开她的手腕改用手臂虚虚环了一下她后背,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两人挤进那个被雨水冲刷多年形成的豁口里。
城墙砖的粗粝边缘擦过她肩头,她偏了偏脸,鼻尖险些撞上他下颌。近得能闻到他身上药膏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汗意,还有一丝蒸鱼留下的生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