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十九）

午饭是剩饭拌了酱，两个人在灶台边上站着吃完的。

三寸钉趴在吴老狗脚背上睡得打小呼噜，尾巴尖偶尔抽一下。孟以寒看见吴老狗低头喝了口凉茶，余光落在那团白毛上时，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松软了些。

"晚上走之前，得把猫狗安顿好。"她把碗放进水槽里，拧了手巾擦灶台，"后院那两黄狗到点要放食，猫会自己找吃的，但水盆得添满。"

"知道。"吴老狗把三寸钉从脚背上托起来，小东西迷迷糊糊睁开眼，粉舌头舔了下他虎口又合上眼，"它跟别人待不住，晚上到你手里你兜着它。"

"兜着怎么跑？"

"绑怀里，我教你打一个绳结扣，狗钻不出来。"他拿着三寸钉比划了一下，左手手指翻了两下，示范了一个活扣的系法。

孟以寒看了两遍就会了，从自己围裙带子上解下一截细绳试了一次，活扣利落。

吴老狗点了下头，目光在她手指上停了一瞬就转开了。

下午吴老狗靠着柜台假寐了一觉。

他睡得浅，孟以寒从他旁边经过时放轻了脚步，他还是眼皮动了一下。

但她第三次经过时他没再睁眼，呼吸渐渐沉了些，侧脸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眉头皱着的纹路松开了几道。

孟以寒蹲在门槛边把三寸钉抱在怀里，隔着几步的距离看着柜台后面睡着的那个人。

诊所里光线开始偏西，斜阳从门板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身上拉了一道窄长的光影。

他右肩的纱布在布褂下微微凸起一块，下颌上冒出一点青色的胡茬，睫毛比他这人看起来要长。

三寸钉在她掌心打了个哈欠。

她低头蹭了蹭小狗的耳朵，轻声说："你主子睡着了还皱着眉头，不知道梦见什么了。"

三寸钉听不懂，只管往她怀里拱了拱。

天黑得比想象中快。

傍晚时分孟以寒把两只黄狗的食盆添满了，又给猫换了清水。

她蹲在院子里跟每只猫狗都待了片刻，黄狗舔了舔她手背，猫绕着腕子蹭了一圈，像是有感应似的比平时黏人。她拍了拍黄狗的脑袋站起来，回头看见吴老狗站在灶房门口，怀里抱着三寸钉，安静地看她跟猫狗道别。

"你爹留下的那坛黄酒，我给你挪到地窖里了，"他说，"回来再喝。"

孟以寒走过来时跟他擦肩，手臂在他肘侧碰了一下，隔着布料短短一瞬，她说："你倒盘算得长远，还想着回来喝。"

"盘算得长远怎么了，"吴老狗跟在她身后进屋，声音在她背后低低的，"又不是头一回去探个矿洞，铁门撬开了看两眼就回来，顶多几个时辰的事。"

孟以寒没接话，从柜子最高层把药箱取下来挎在肩上。

吴老狗过来接了药箱掂了掂，把底下系带的结重新紧了紧，自己背在完好的左肩上，右肩留空。

"我背，你只管带着三寸钉。"

"你那肩……"

"背这点东西废不了。"他把布袋也拢到肩上，检查了一遍腰后的匕首和怀里的火弹。

孟以寒把自己的银针囊别在腰间，里外检查了两遍，拉开门看了眼前街。

街上已经无人走动了，更夫刚打了一更的梆子，夜风裹着深秋的凉意迎面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