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十七）

孟以寒端着蒸好的鱼走过来搁在桌上，那条草鱼卧在盘子里，姜丝葱花被热油一浇，香气腾得满屋都是。

她拿了双筷子递给他："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两人就着昨晚剩下的小半锅米饭把鱼分了。吴老狗吃鱼的速度这次明显慢了些，筷子在鱼肉间拨来拨去，夹出细刺搁在自己碗沿上码齐。

孟以寒注意到他吃鱼的习惯跟他打架的风格完全不同，精细得像是在做活计。

"刺剔干净了。"他把半块鱼腹肉夹到她碗里，说得随意，跟说今天天阴一个口气。

孟以寒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鱼肉，抬眉："你吃你的，我没手？"

"你不是一直在看我吃？"吴老狗埋头扒饭，声音含在碗沿后面闷闷的，"鱼刺多，你吃鱼不仔细，上回那条鲫鱼的刺你嚼碎了咽的。"

上回那顿是他做的饭，她忙着喂三寸钉，确实是囫囵吞了几口。

他自己吃着饭还记得看她嚼了几口鱼，孟以寒心口有什么东西软软地塌下去一块，没接话，默默把鱼肉吃了。

吃完早饭收拾停当，吴老狗把后天晚上要带的东西一样样翻出来摆在桌上：一捆细麻绳、两把短匕首、三枚硫磺火弹、一卷铁丝、还有一小包他昨晚从灶台灰里扒出来的干药粉。

"这个是什么？"孟以寒捏起那包药粉嗅了嗅，一股辛辣刺鼻的味冲得她皱了眉。

"辣椒面混了雄黄粉，矿洞里若是有瘴气或者蛇虫，撒出去能驱一阵。"吴老狗把东西收进一个布袋里，掂了掂分量，"不算重，我背着就行。"

"你一只胳膊怎么背？"

"左手。"

孟以寒看了他一眼，没再争。

她从药柜里翻出一小瓶碘酒、一捆止血纱布、一根缝针一把小剪子，用油纸裹好了塞进自己随身的小药箱里。

吴老狗看着她把药箱扣好搁在桌角，忽然伸手过来，指尖按了按药箱盖子的搭扣。

"其实你不去也行，"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目光落在药箱搭扣上没抬起来，"我把矿洞里探明白了再回来告诉你，省得你跟我一块蹚浑水。"

孟以寒把药箱从桌上拿起来放到柜子最高一层，背对着他说："然后呢，你探完回来跟我讲一遍，我再听一遍，再去猜铁门后面藏着什么。你猜得准还是我猜得准？"

"……你猜得准。"

"那不就结了。"她转身回来看他，双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了些，"你动刀动枪，我看病看人，各有各的用处。你让我干等着你从矿洞里出来，我坐在这诊所里坐得住？"

吴老狗被她这句话堵得没声了。

他低头看着桌面上自己那截露出一截的短袖口，沉默了会儿，忽然把三寸钉从兜里掏出来放到她手边上。

"那它跟你。"他说，"后天晚上我背着东西先走，你带着三寸钉从棺材铺那条排水渠走，到西城门外老槐树底下碰头。别走大路，渠里有青苔滑，你换双旧鞋。"

三寸钉趴在桌面上，歪着脑袋看看他又看看孟以寒，喉咙里发出细小的一声哼唧。

孟以寒把小狗托起来拢在掌心里，感觉到它温热的心跳贴着掌心扑通扑通的。

"你不带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