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十六）

孟以寒走过去，把他手里攥着的那块帕子抽了回来。

动作自然得像是拿回自己的东西，指尖擦过他手背时凉了一下。

"我反悔什么，"她把帕子搭在水槽边上，回头看他，"鱼都吃了你做的，现在说反悔岂不是白欠一顿人情。"

吴老狗被她这句话堵得无话可接，只好低头装作跟三寸钉商量正事。

灶房里的暖意还没散尽，午后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铺了一地金黄。

猫狗都已经吃饱了在院子里趴着打盹，整间诊所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灶台上锅盖缝隙里冒出的最后一缕白汽缓缓往上飘。

他盘算着后天晚上的事，盘算着那条排水渠要带什么家伙，盘算着矿洞里的铁门用什么法子撬开最省力。

可他心里还盘算着，

后天晚上动身之前，得再给她蒸一条鱼。

第二天清早，孟以寒是被灶房里的动静吵醒的。

她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看见吴老狗蹲在灶台前，左手拿着把蒲扇往炉膛底下扇火，右肩绑着纱布不敢使劲，整个人重心歪在左边，姿势别扭得厉害。灶台上搁着一尾剖洗干净的草鱼，姜片葱段已经码好，旁边还有一碟切得细细的萝卜丝。

"你什么时候起来的？"孟以寒靠在门框上，嗓子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吴老狗回头看了她一眼，视线在她散着头发披外衫的模样上停了一瞬就移开了，低头继续扇火："天没亮就醒了。你后院那两只黄狗比更夫还准，卯时整就叫，叫完趴回去继续睡。"

"吵醒你了？"

"习惯了。"他把蒲扇搁下，站起来想拿灶台上的碟子，右肩一绷眉头立刻拧了一下。

孟以寒两步走过去接了手，把碟子端过来："你坐着。说了换药之前别乱动，线还没拆呢。"

"就蒸个鱼……"

"鱼我来蒸。"

吴老狗站在灶台边上没挪窝，但也没跟她抢。

他看着孟以寒把鱼放进蒸锅盖上盖子，又拿了根葱在案板上切葱花，切得不太熟练，大小不一，但认认真真地码成一小堆。

晨光从窗户斜进来铺在她背上，她外衫领口没拢好，露出里面一截白棉布睡衣的边。

他别过脸去看院子里那两只黄狗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

蒸鱼的空当里，孟以寒把昨晚备好的药盘端出来给他换了次纱布。

缝合的地方已经收了口，边缘一圈淡粉色的新肉，没化脓也没红肿。她指尖按了按伤口周围的皮肤，问疼不疼。

吴老狗看着天花板："还行。"

"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还行是什么？"

"还行就是不疼。"

孟以寒抬眼剜了他一下，用力把纱布缠紧了两圈。

吴老狗被勒得倒吸一口凉气，低头看她时眼底带着点认栽的笑意。她没理他，去灶台那边看鱼蒸好了没有，掀盖时白汽腾上来模糊了她半张脸。

"大夫，"吴老狗坐在凳子上，把她方才换下来的旧纱布叠整齐搁在一边，"你今天还是不出诊？"

"不出，门上挂了歇业牌子。"

"那咱们把后天晚上要带的东西理一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