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吃饭很快,风卷残云那种快,像是养成了习惯怕吃到一半被人打断似的。
但吃到第三口的时候他忽然慢了下来,筷子在碗沿上顿了顿,改了一小口一小口地扒拉。
孟以寒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只把自己碗里的鱼腹肉夹了一块搁到他碗边。
吴老狗盯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鱼肉。
"吃你的,"孟以寒低头喝汤,语气跟平时给人开药方一样平淡,"你伤的右肩,用左筷子夹菜不方便。"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把鱼肉塞进嘴里。那块鱼腹肉嫩得在舌尖上化开,酱汁裹着姜葱的鲜,比他刚才自己煎的那面还要好吃。他不知道是因为鱼腹本来就更嫩,还是因为这是她夹过来的。
吃完饭孟以寒收拾碗筷时,吴老狗已经拿起了扫帚开始扫灶房的地。
他左手握扫帚的动作不太顺手,但扫得认真,从灶台底下一直扫到门口,连猫食盆旁边的碎渣都拢干净了。
孟以寒站在水槽边洗碗,背对着他:"你在我这儿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想想樟树岭的事。那个铁门怎么开,汪家的人在那边有多少,你心里有数没有?"
扫地的声音停了一瞬。
吴老狗把扫帚靠在墙角,走过来靠在灶台另一边,离她两步远。
他两手撑在台沿上,偏过头看她洗碗的背影。
"铁门是钢铸的,门栓从外面锁,但锁眼磨得发亮。说明经常有人开。汪家在那边至少放了六个人轮值,三个在明处装成护林人,三个在暗处。我上回去摸到了暗哨的位置,交了一次手,挂了彩就撤了。"
"那还怎么进?"
"要摸清轮值换防的时辰。"吴老狗声音低下去,像是斟酌什么,"三天一换,换防那天夜里人手最薄。我算了日子,后天晚上是新一轮。"
孟以寒把洗好的碗扣在沥水架上,擦了手转过身来。
她跟吴老狗之间隔着两步的距离,灶房不大,两步已经是很近的范围。
她能看见他左眼底下那道旧疤在暖光里微微泛白,还有他方才吃鱼时不小心蹭在嘴角的一点酱汁印子。
她伸手递了块帕子过去:"擦嘴。"
吴老狗愣了一下才接过来,胡乱擦了下嘴角。
帕子上还沾着她手上没干的水,凉凉地贴在皮肤上。
他把帕子攥在手心里没还,假装忘了这回事,转开话题:"后半夜去,子时到卯时有四个时辰的空窗期。你跟我一道,得提前把后路铺好。"
"铺什么后路?"
"你诊所后院通绸缎庄那条地道已经不能用了,绸缎庄烧了之后汪家肯定派人守着废墟,地道出口会被堵。得重新找一条退路。"吴老狗说着,忽然偏头看了她一眼,"你在这条街上住了多久?"
"三年。"
"那你知道街尾那个棺材铺的后院通着西城墙根的排水渠么?"
孟以寒眉梢挑了挑。
吴老狗低下头,伸手去逗灶台上打盹的三寸钉,后脖颈露出来一截,上头有一道被什么划过留下的旧痕:"棺材铺老板姓刘,以前是我爷爷手底下的人,靠得住。他那铺子后墙根有个狗洞,钻过去就是排水渠,顺着渠走能出城。"
"你连棺材铺的狗洞都知道?"
"长沙九门的人,底下的渠比地上的街熟。"吴老狗把三寸钉托起来,小狗在他掌心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他低头用鼻尖蹭了蹭那片软毛,"大夫,你后天晚上要是反悔了,现在还来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