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不亏本我自己会算。"孟以寒把肉和菜分门别类归置好,走到他旁边看了看锅里的鱼。
鲫鱼被煎得两面金黄,姜丝葱段铺在鱼身上,汤汁正在收浓,那股子鲜香勾得她胃里空了一下。她昨晚到现在也就喝了碗馄饨汤,这会儿闻到正经饭菜的味道,肚子里咕噜响了一声。
吴老狗耳尖一动,嘴角压着笑没出声
。他把鱼盛出来搁在桌上,又从灶台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小坛子黄酒,倒了一盅推到她面前:"喝口暖暖胃,菜一会儿就好。"
"你从哪翻出来的?"孟以寒端着黄酒看他,她记得那坛子是她爹当年留下的,埋在灶台底下的灰堆里存了七八年,她自己都快忘了。
"找姜的时候摸到的。"吴老狗已经转身去处理那兜河虾了,左手捏着虾尾一掐一拽,虾线就干干净净地挑了出来,动作利落得跟她缝针时有一拼,"坛口封得好好的,酒香都渗进泥里了。这么好的黄酒你不喝搁着等什么?等它自己成精?"
孟以寒低头抿了一口酒,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舒舒坦坦地化开。
她靠在灶台边上看着吴老狗单手处理虾,他右肩绑着纱布不能使劲,左边却半点不耽误,虾壳在指尖翻飞得行云流水,一看就是老手。
"你以前在船上做什么?"
"什么都做。"吴老狗把剥好的虾仁丢进碗里,手上沾着虾壳的碎屑,他拿手背蹭了下鼻尖,在上面留了一道淡淡的水痕,"跑货、装卸、跟船帮打架。船老大姓金,养了我三年,后来船沉了,我就上了岸。"
他说得轻描淡写,虾仁在碗里堆了小半碗。
孟以寒什么都没问,没追问船是怎么沉的,也没问他为什么上了岸就进了九门。
她只是把自己的围裙解下来,走过去站在他旁边,拿过另一把剪刀开始拆豆腐的荷叶包。
灶房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和锅碗碰撞的细碎响动。
猫不知道什么时候溜了进来,蹲在灶台脚下仰头等着虾。三寸钉被吴老狗放在灶台角落的软垫上,小东西闻着鱼香坐立不安,呜呜咽咽地转圈。
"坐好了。"吴老狗回头瞪了它一眼,"再转掉下去摔着你。"
三寸钉委委屈屈地趴下来,下巴搁在垫子边缘,黑眼珠湿漉漉地盯着锅。
孟以寒弯起嘴角,把拆好的豆腐切块码进盘子里:"你训狗跟训人一样,凶巴巴的。"
"它皮厚,不凶不听。"吴老狗把虾仁倒进烧开的汤锅里,撒了把葱花进去,乳白的汤底霎时浮起一层翠色,香气更浓了。
他放下汤勺,偏头看了孟以寒一眼。
她正低头切豆腐,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白净的手腕,额前碎发被灶火烘得微卷,鼻尖那颗小痣在暖光里格外清楚。
他收回视线,喉结动了一下,转身去拿碗筷。
两个人一条狗三只猫,在灶房里拼了张小桌吃饭。
鲫鱼鲜嫩,虾汤浓白,豆腐炖得入了味,比孟以寒平日里自己对付的那些糊弄餐不知强了多少。
三寸钉分到了半条剔了刺的鱼肉,吃得脑袋都埋进了碗里。猫蹲在门槛上舔着虾壳,满足地打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