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则始终垂着头,安静拆解注射器包装,拔下针尖保护套,轻放在托盘边缘,动作沉稳利落,自始至终不曾抬头,安分守己。
突兀的声响划破沉寂。
慕容清峄骤然起身,椅脚与地面摩擦,划出一道尖锐刺耳的吱呀声。
任素素手上一空,骤然落空,手臂轻轻跌回被褥之上,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藏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
“以寒,你出来一趟。”
孟以寒合上病历夹,稳稳交到李柏则手中,不言不语,抬步跟了出去。
病房门轻轻合拢。
清晨的走廊空旷无人,朝阳斜斜洒落,铺了满地细碎金光,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慕容清峄陡然转身,目光沉沉锁住她:“你刚才说,跟我不太熟?”
孟以寒站在两步开外,白大褂腰带束得规整利落,双手随意插在口袋里,抬眼反问,语气带着几分凉薄的讥讽:“那少帅想让我怎么说?青梅竹马?自幼婚约?还是五年前,被你当众当众退掉婚事的孟家小姐?”
慕容清峄下颌骤然绷紧,线条冷硬凌厉。
“孟以寒,五年前的事……”
“早就翻篇了。”孟以寒直接打断,语气平静无波,“素素小姐刚脱离危险,经不起情绪起伏。你要是只为质问这个,说完我就要回去做术后评估了。”
慕容清峄却猛地往前跨了一步。
步伐急促,瞬间拉近两人距离,只剩半臂之隔。
他垂眸俯视她,眼底布满细密红血丝,分明是彻夜未眠的疲惫与焦灼。
“当年那封信,是李柏则替你写的。”他压着嗓音,低沉沙哑,藏着压抑的情绪,“最后那句话,是你的意思,还是他的?”
孟以寒微微偏头,神色淡然,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疏离。
“少帅不妨猜猜。”
“孟以寒。”慕容清峄沉声唤她名字,带着几分隐忍的克制。
“是我的意思。”她坦然接下,睫毛轻颤,落下又抬起,眼底无半分躲闪,“他只是代笔罢了。我当年,只是想让你记住我。至于你记住我的方式是恨,是怨,还是别的什么,我从来都不在乎。”
说完,她转身就要推门回病房。
慕容清峄下意识伸手去拦,指尖堪堪擦过她白大褂的袖口。
下一秒,病房门从里面被人推开。
李柏则立在门口,一手轻扶门板,另一只手捏着半张撕下来的医嘱单。
他目光淡淡扫过慕容清峄悬在半空、落空的手指,又落回孟以寒身上,随即侧身让出通道,语气平稳无波:“素素小姐突发恶心不适,孟医生,麻烦你进来看看。”
孟以寒颔首,从他身侧从容走进病房,衣袖轻轻擦过李柏则的白大褂衣角。
李柏则站在门口未动,房门半掩,留出一道窄缝。
门外走廊,他与慕容清峄遥遥对视。
两秒无声对峙,暗流涌动。
慕容清峄先开了口,声音沉得像压着千斤磐石:“李柏则,你跟我进京六年,倒是学得越来越通透了。”
“都是少帅悉心栽培。”李柏则唇角勾起一抹温和无害的浅笑,谦逊得体,“属下别的不行,唯独记性最好。”
“记性好?”慕容清峄低低嗤笑一声,语气冷了几分,“那你可还记得,你这条命,是谁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