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四十六）

孟以寒伸手接过，紧紧攥在手心，轻声叮嘱：“路上小心。”

　　“嗯。”

　　张海盐抬眼多看了她一瞬，目光比往常沉得久一点。

　　随即转身走下石阶，一头扎进青蒙蒙的晨雾里。天色还没彻底亮透，长长的街巷笼在一片浅灰雾气中，他的背影很快就淡了下去，融进朦胧的晨光里。

　　孟以寒立在门口，捏着手里的油纸包，悄悄掀开一条缝。

　　两块米糕还带着余温，清甜的桂花香顺着缝隙漫出来，暖融融的。

　　她就这么攥着纸包静静站着，站到街上渐渐有了行人走动的声响、早点铺的烟火气慢慢起来，才转身往客栈里走。

　　上楼时，她瞥见张海虾的房门敞着一道细缝。

　　他坐在床沿，正低头慢悠悠系鞋带。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扫来，目光在她手里的油纸包上顿了顿。

　　“他走了？”

　　“嗯，走了。”

　　张海虾系好鞋带站起身，走到门边，顺着门缝往走廊外看了一眼。

　　“后天一早，就轮到我动身了。”他看着她，语气轻轻的，“到时候你也来送我？”

　　孟以寒后背轻轻靠在走廊的墙面上，抬手把油纸包拢进衣袖里，稳稳应了一声：“来。”

　　张海虾点点头，退回身顺手带上了房门。

　　门板合拢的瞬间，她隐约听见屋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吐气。

　　孟以寒走回自己房间坐下，摊开油纸包，小口咬了一口米糕。

　　熟悉的桂花香在舌尖化开，软糯清甜，甜度刚好，一点不腻。她吃得很慢，一点点把两块米糕尽数吃完。

　　吃完后，她将油纸仔细叠得整整齐齐，收进袖口的暗袋里，挨着那枚贝壳放好。

　　两样东西静静靠在一起，油纸裹着淡淡的米糕甜香，贝壳留着浅浅的海水腥气。

　　她低头看着袋中并排的两样小东西，心里忽然安定下来。

　　哪怕后天送走张海虾之后，整座客栈就只剩她一个人，她也不觉得孤单惶恐。

　　因为她清楚知道，他们此刻在哪条河道上行船，清楚他们一定会平安回来。

　　张海虾动身这天，天阴得很重。

　　乌云压得低低的，把清晨的天光捂得严严实实，整片天地灰蒙蒙的。

　　街上的青石板潮乎乎的，泛着一层水光，看着像是夜里悄悄下过一场细雨。

　　比起昨天，孟以寒醒得更早。

　　等她收拾好下楼，张海虾已经站在客栈门口等着了。他换了一身深色短打，料子轻便利落，方便赶路行动。

　　腰间别着一把匕首，背上的布包看着比当初张海盐的更鼓实些，里面塞满了干粮、路线图，还有一应零碎物件。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转头望过来。

　　昏沉灰蒙蒙的晨光里，两人目光相撞，谁都没有先说话，安静得恰到好处。

　　客栈老板从后厨端出一碗滚烫的姜茶递给他。

　　张海虾接过来，仰头喝了大半碗暖身，剩下的半碗顺势递给身旁的孟以寒。

　　她伸手接过，几口喝尽。

　　姜味浓烈，带着滚烫的热气，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浑身都暖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