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我想陪你看橘子树

深秋的寒意来得猝不及防，前一日还满径飘香的桂树，不过几天功夫，花瓣就落得七零八落，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在冷风里微微晃动，像极了江橘柚此刻的心情，空落落的，还带着挥之不去的凉。

自那日教室门口短暂的对话后，江橘柚和谢寻屿之间，连最后一丝勉强的平静都被打破了，彻底沦为了见面也不会多说一句话的陌生人。

江橘柚变得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课堂回答，几乎一整天都不会开口，把所有精力都扑在学习上。课本上的知识点写了一遍又一遍，习题册做了一本又一本，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成了她掩盖内心慌乱的唯一方式。可哪怕把时间排得再满，只要一闲下来，谢寻屿的身影就会不受控制地闯进脑海，挥之不去。

她开始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和他相遇的场景。

课间不去走廊透气，哪怕憋得难受，也坐在座位上假装看书；食堂吃饭专挑人少的窗口，避开他常去的那几个；就连体育课自由活动，她都躲在树荫最深处，远远看着他和男生们打球，不敢靠近半步。

她以为这样就能慢慢放下，就能让心里的悸动一点点平息，可越是逃避，那份藏在心底的喜欢，就越是疯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谢寻屿也变了很多。从前那个爱笑爱闹、在球场上肆意张扬的少年，渐渐变得沉默寡言，周身总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疏离。他不再主动和人说笑，打球时也少了往日的拼劲，常常一个人站在球场边，望着江橘柚所在的方向发呆，眼神里满是她看不懂的落寞与挣扎。

他试过很多次，想找江橘柚问清楚，问她为什么突然疏远自己，问她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可每次看到她刻意躲闪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怕自己的追问，会让她更加反感，怕最后连这点远远看着她的机会，都被自己毁掉。

班里的同学早已习惯了两人的冷淡，再也没人敢在他们面前提起对方的名字，曾经人人羡慕的青梅竹马，如今成了班里最忌讳的话题，空气里总是弥漫着尴尬的氛围。

唐沁遥看着两人互相折磨的样子，心疼又无奈，却再也没多说什么。她知道，江橘柚心意已决，再多的劝解都没用，只能任由她自己熬着，只希望这场漫长的高三，能快点过去，或许时间，能抚平所有的遗憾与挣扎。

变故发生在一个晚自习的夜晚。

夜里突然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冷风顺着窗缝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和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江橘柚坐在座位上，浑身发冷，她出门太急，忘了带外套，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校服，此刻胳膊上已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缩了缩肩膀，咬着牙继续做题，可寒意一点点渗透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细微的动作，被坐在斜前方的谢寻屿尽收眼底。

他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微微蜷缩的身影上，眉头瞬间皱起，眼底满是心疼。他下意识地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送过去，脚步刚动，又想起她刻意的疏远，硬生生停住了。

他坐在座位上，心神不宁，再也没法专心做题，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她，看着她冻得发白的指尖，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犹豫了许久，他终于还是起身，悄悄脱下自己的外套，趁着教室里没人注意，轻轻放在了她的桌角。

江橘柚正低头做题，突然感觉到桌角多了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谢寻屿身上独有的、干净的皂角香。她猛地抬头，刚好看到谢寻屿转身回到座位的背影，脊背挺得笔直，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她的心脏狠狠一震，握着笔的手瞬间僵住，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明明还在意她，明明还关心她，可他们却偏偏要走到这一步，互相疏远，互相折磨。

她拿起那件外套，指尖触碰到上面残留的温度，心里又暖又疼。她想把外套还给他，可抬头看向他，他却始终低着头，假装认真做题，没有看她一眼，用沉默划清了两人的界限。

江橘柚攥着外套，指尖泛白，最终还是没有送回去，只是默默披在了身上。外套很大，裹着她小小的身子，满是他的味道，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却让心里的疼，更加清晰。

那一晚，江橘柚披着他的外套，一夜无眠，心里翻江倒海，全是两人从小到大的回忆。小时候他护着她，长大后他陪着她，那些细碎的温暖，早已刻进了她的骨血里，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晚自习结束，雨还没停，同学们纷纷打着伞离开，教室里很快就空了。江橘柚收拾好东西，拿着谢寻屿的外套，站在教室门口，犹豫着要不要给他送过去。

谢寻屿也没有走，站在走廊的窗边，看着窗外的大雨，背影孤单又落寞。

江橘柚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过去，把外套递到他面前，声音轻得像蚊子叫：“谢寻屿，你的外套，还给你。”

谢寻屿转过身，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外套上，又看向她，眼神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喜欢，良久，才轻声说：“不用了，你穿着吧，外面冷，别感冒了。”

“我不用，”江橘柚连忙摇头，把外套往他手里塞，“谢谢你，我不冷了。”

谢寻屿没有接，只是看着她，声音沙哑：“江橘柚，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两人心里所有的委屈与挣扎。江橘柚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咬着唇，不敢说话，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掉下来。

“我到底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改，”谢寻屿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平日里清冷的少年，此刻眼底满是恳求，“你别不理我，别躲着我，好不好？”

看着他卑微的样子，江橘柚的心彻底碎了，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多想告诉他，她没有不理他，她也不想躲着他，她喜欢他，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欢了。

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最伤人的字眼：“谢寻屿，我们就这样吧，别再靠近了，对我们都好。”

说完，她把外套放在旁边的窗台上，转身冲进了雨里，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她怕再看他一眼，所有的坚强都会崩塌，会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再也不分开。

谢寻屿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雨幕中的背影，伸手拿起窗台上的外套，紧紧攥在手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顺着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终于明白，江橘柚是铁了心要和他划清界限，他再多的挽留，都只是徒劳。

那一夜，大雨滂沱，冲刷着校园里的一切，却冲刷不掉两人心里的遗憾与伤痛。

从那以后，谢寻屿再也没有主动靠近过江橘柚，彻底收回了所有的在意与温柔，两人真的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校园里偶遇，他会目不斜视，径直走过，再也不会多看她一眼；课堂上老师点名提问，两人的名字挨在一起，他也不会有丝毫反应；就连班里集体活动，两人也会刻意避开彼此，站在最远的位置，全程没有任何交流。

江橘柚看着他彻底疏远自己，心里疼得无以复加，却只能默默承受。她知道，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哪怕再难，也要走下去。

她回到宿舍，翻出课桌最底层的那个铁盒子，里面装着那封谢寻屿写的情书，和那些被她退回的信件。她拿起那封白色信封，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字迹，眼泪滴在信封上，晕开了淡淡的痕迹。

她无数次想拆开，想看看里面写了什么，想知道他是不是也喜欢自己，可最终还是忍住了。她怕拆开后，自己会后悔，会放弃所有的坚持，可现在的他们，根本没有资格谈喜欢。

高三的路还很长，高考近在眼前，他们只能把所有的心事都藏在心底，装作毫不在意，朝着各自的方向，渐行渐远。

窗外的雨停了，可江橘柚的心里，却依旧下着一场连绵不绝的雨，淋湿了所有的欢喜，只留下满心的遗憾与落寞。

她和谢寻屿，终究是在这个深秋，彻底陌路，再无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