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彦没有回家。她被开除消息传到了县城,母亲在电话里哭了很久,然后她说:"彦彦,回来吧,妈养你。"
夏彦说好,但她没有回去。
她在省城租了一间最便宜的地下室,白天在餐馆洗碗,晚上在便利店收银。她要把失去的时间补回来,要自学参加高考,要和罗韵在更高的地方重逢。
她给罗韵写过很多信
寄到罗韵留下的那个南方地址
有些被退回来了,有些石沉大海。偶尔收到回信,只有寥寥数语:"我还好。""父亲病情稳定了。""我在学做菜。"
夏彦把那些信纸贴在地下室的墙上,在深夜下班后一遍遍地读。她想象罗韵在陌生的城市里,在简陋的出租屋里,在医院的走廊里,是不是也会这样看着她的照片。
2007年的夏天来得格外早。夏彦在六月的高考中发挥出色,估分可以上北京的重点大学。她在便利店里买了一罐啤酒,坐在马路牙子上,对着南方的方向举杯。
"罗韵,我做到了。"她说,"轮到你了。"
她没有等到罗韵的回复。
七月的一个雨夜,她在下班路上被一辆闯红灯的货车撞倒。
醒来时,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左腿打着厚重的石膏,医生说,可能再也跑不动了。
夏彦看着天花板,没有哭。她给罗韵写了最后一封信
没有提车祸,只说她可能要晚一年去北京,让罗韵先安顿好,等她。
信寄出去之后,她开始了漫长的复健。左腿的肌肉萎缩了,她每天要做四个小时的理疗,疼得咬碎牙也要把腿抬起来。
餐馆的工作丢了,她开始在网络上做翻译,一个字一个字地攒学费。
八月,她收到了罗韵的回信。信很短,只有一句话:"等我,我去找你。"
夏彦把这句话抄在笔记本的扉页上,每天睡前看一遍。她开始期待,开始做梦,梦见她们在大学的校园里重逢,梦见她们租一间小小的房子,梦见她们在阳台上种一盆文竹。
她不知道,罗韵在寄出这封信第二天,就坐上了北上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