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照片出现在了学校的论坛上。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是两个女生在拥抱。发帖人声称这是"罗氏集团落魄千金的最后狂欢",评论区瞬间爆炸。有人认出了夏彦,"优等生"、"贫困生"、"靠奖学金进来的"这些标签被一一贴上,然后是更恶毒的揣测。
"原来是被包养了,难怪成绩那么好。"
"穷鬼就是穷鬼,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两个都是变态,恶心。"
夏彦在早读时被叫进了校长室。校长、教导主任、班主任,三张严肃的脸对着她,像是在审判一个罪犯。
"夏彦同学,你知道藤罗中学的校规吗?"校长推了推眼镜,"品行不端,予以开除。"
"我没有。"夏彦说,声音平静,"那是正常的同学交往。"
"正常?"教导主任冷笑,"两个女生抱在一起叫正常?你知道外面怎么说我们学校吗?说我们是变态培养基地!"
夏彦看着窗外。春日的阳光很好,操场上有人在跑步,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不同。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碎了,再也拼不回去。
"罗韵呢?"她问。
"罗同学已经办理了退学手续。"校长说,"她父亲的事情你也知道,学校不能再留这样的学生。至于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如果你愿意写一份检讨,承认自己是被……被诱导的,我们可以考虑让你读完这个学期。"
夏彦明白了。他们要把所有的脏水都泼在罗韵身上,要她做那个"被带坏的好学生",要她亲手把罗韵推进深渊。
"我不写。"她说。
"夏彦,你想清楚。"班主任急了,"你家里什么情况你最清楚,如果被开除,你这辈子就完了!"
夏彦想起母亲,想起那包晒干的野菜,想起皱巴巴的五十块钱。她想起母亲说"努力做一只快乐的鸡",想起罗韵说"高考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我不写。"她重复道,"我们没有做错任何事。"
她被开除的消息在中午传遍了全校。夏彦回到教室收拾东西,同学们纷纷避开她的目光,像是在躲避什么传染源。只有林妙妙凑过来,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哟,穷鬼终于露馅了?"
夏彦没有理她。她收拾好自己的课本,那套被撕碎又被罗韵粘好的课本,然后走出了教室。
她在校门口看见了罗韵。
罗韵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她看见夏彦,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夏彦走到她面前。
"如果不是我……"
"如果不是你,我会继续被林妙妙她们欺负,会继续一个人过生日,会继续以为这个世界只有冷漠和暴力。"夏彦说,"罗韵,是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温柔对待。"
罗韵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伸出手,想要触碰夏彦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校门口人来人往,她们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肆无忌惮。
"我要走了。"她说,"我爸……他保外就医,我要去照顾他。然后……然后我不知道。"
"去哪里?"
"不知道。"罗韵苦笑,"也许去南方,也许去国外,也许……"
她没有说下去。夏彦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进她手里:"这是我打工攒的钱,不多,但够你撑一段时间。"
"我不能要……"
"你能。"夏彦握住她的手,"罗韵,答应我,好好活着。等我,等我考上大学,等我……"
她说不下去了。两个人站在校门口,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整个世界。罗韵把信封攥得死紧,指节发白:"夏彦,我……"
"什么?"
"我喜欢你。"罗韵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是……是想一辈子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夏彦看着她,看着这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落魄狼狈的女孩。她想起那些深夜的拥抱,想起图书馆里的耳机,想起雪天里交握的手。她想起自己十八岁生日那天,那个被打翻的蛋糕,那个清苦的香水味,那个落在脸上的、颤抖的巴掌。
"我知道。"她说,"我也是。"
她们最终没有拥抱。罗韵转身离开,背影在春日的阳光里显得那么单薄。夏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
那是2007年春天的藤罗中学门口,两个女孩说了再见,却不知道那是永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