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韵的父亲在六月去世了。不是病情恶化,是自杀——他用一把水果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留下一封遗书,说对不起妻子女儿,说没脸见人。
罗韵处理完后事,身上只剩下三百块钱。她买了最便宜的硬座车票,坐了二十个小时的火车来到省城。她按照夏彦信上的地址找过去,却只看见一间锁着门的地下室。
邻居说,夏彦出车祸了,在医院。
罗韵又赶往医院,在走廊里撞见了拄着拐杖的夏彦。两个人都愣住了,然后夏彦的拐杖掉在地上,罗韵扑过去抱住了她。
"你怎么来了?"夏彦的声音在发抖。
"我来找你。"罗韵说,"我说过,高考之后我们就在一起。"
夏彦哭了,这是她们认识以来她第一次哭。她把脸埋在罗韵的肩窝里,眼泪洇湿了对方的衣襟。罗韵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轻声说:"没事了,我来了,没事了。"
她们在医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护士来催夏彦去做理疗。罗韵捡起拐杖,扶着她慢慢走,两个人都一瘸一拐,像是一对受伤的鸟。
"你的腿……"罗韵问。
"会好的。"夏彦说,"医生说只要坚持复健,可以恢复正常。"
"钱呢?"
"我在做翻译,够生活。"夏彦转头看她,"你呢?你怎么办?"
罗韵笑了,那是她们重逢以来她第一次笑:"我打工啊。洗碗、发传单、做客服,什么都能干。"
"你是罗韵……"
"我现在什么都不是。"罗韵打断她,"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她们在夏彦的地下室里住了下来。十平米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夏彦睡床,罗韵打地铺,半夜夏彦会偷偷爬下来,两个人挤在地铺上,在彼此的体温里入睡。
那是她们最贫穷也最幸福的日子。白天各自工作,晚上挤在狭小的空间里,分享一碗泡面,看同一部老电影。罗韵学会了做饭,虽然总是糊锅;夏彦学会了撒娇,虽然总是脸红。
"等我们有钱了,"罗韵说,"我要买一个大房子,有阳台,有厨房,有软软的床。"
"我要在阳台上种文竹。"夏彦说。
"为什么是种文竹?"
"因为你像文竹。"夏彦说,"看起来很脆弱,其实生命力很强。而且……"
"而且?"
"而且文竹的花语是永恒。"夏彦的声音轻下去,"我希望我们能永恒。"
罗韵没有说话。她抱紧了夏彦,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她知道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她知道她们正在走在一条危险的路上,她知道未来可能有更多的风雨。
但此刻,在这个十平米的地下室里,在这个夏末的夜晚,她愿意相信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