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残阳将苏家家庙的飞檐染成一片凄艳的赤红色,斑驳的院墙透着死寂,唯独深处那间禅房,还萦绕着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刘氏端坐在冰冷的蒲团上,听着心腹管事带回的消息,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直到掐出深深的血痕,也未曾察觉分毫疼痛。城门对峙、刺杀失败、原料顺利入城,接二连三的挫败,让她积攒多日的怒火,彻底爆发。
“废物!一群废物!”她猛地抬手,扫落案上仅有的粗瓷茶碗,碎裂声在寂静的禅房里格外刺耳,“苏宏昌这般没用,连一个无依无靠的小贱人都对付不了,还要他何用!”
管事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夫人息怒,实在是靖安侯萧玦处处维护,次次都赶在关键时刻出手,我们根本无从下手……”
“萧玦萧玦,又是萧玦!”刘氏厉声嘶吼,妆容扭曲,往日里的端庄温婉荡然无存,只剩满眼猩红的恨意,“他一个堂堂侯爷,深陷朝堂权谋,却偏偏要跟我作对,护着苏清鸢那个小贱人,我绝不甘心!”
她被禁足在家庙,日日忍受清苦,看着苏清鸢在外面风光无限,坐拥清绣阁,受万人称赞,还有萧玦这般强权庇护,而自己却如同困兽,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这般落差,让她心中的嫉妒与怨毒,如同疯草般疯狂蔓延。
“苏宏昌贪生怕死,忌惮萧玦的权势,指望他明着动手,根本行不通。”刘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眸底闪过一丝阴毒至极的光芒,“既然明着来不行,那便来阴的,神不知鬼不觉,让苏清鸢死无对证,就算萧玦怀疑,也查不到我们头上。”
管事心头一凛,连忙抬头:“夫人的意思是?”
刘氏缓缓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阴冷刺骨:“你去寻一味慢性迷香,无色无味,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出,再买通清绣阁内的人,悄悄放在苏清鸢的卧房之中。此香不会立刻致命,却会一点点损耗她的元气,让她日渐虚弱,精神萎靡,最后久病不愈,悄无声息地死去。”
她要的,不是轰轰烈烈的刺杀,而是润物无声的暗算。所有人都会以为苏清鸢是积劳成疾、久病身亡,绝不会联想到是她在暗中动手,即便萧玦心有疑虑,没有证据,也奈何不了她。
管事闻言,心中一寒,却连忙躬身领命:“属下明白,这就去办!只是清绣阁内,咱们能买通谁?苏清鸢向来谨慎,身边的绣娘与青禾,都对她忠心耿耿。”
“忠心?”刘氏冷笑一声,眼底满是不屑,“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忠心,只有足够的筹码。你去查,清绣阁内哪个绣娘家境贫寒、有软肋在手,用重金,用她家人的安危,不怕她不妥协。”
为了除掉苏清鸢,她已经不择手段,哪怕是伤天害理之事,也做得心安理得。只要能除掉这个心头大患,能走出这座家庙,她什么都愿意做。
“属下这就去安排,定不辱使命。”管事躬身退下,脚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之中,去筹备这场不见血的毒计。
刘氏独自坐在禅房内,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笑。
苏清鸢,这一次,我看萧玦还怎么护着你。任你再谨慎,任你身边再有暗卫,也防不住这无形的慢性毒药,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而此时的清绣阁内,却是一派忙碌而安稳的景象。
顺利入城的绸缎绣线,被一一搬进库房,绣娘们看着充足的原料,个个干劲十足,店内订单不断,生意比往日更加红火。青禾忙着清点账目、招待主顾,脸上始终挂着笑意,连日来的担忧,终于散去大半。
苏清鸢坐在柜台后,看似在整理绣样,眉头却始终微蹙,心底的不安,非但没有因为原料顺利入城而消减,反而愈发浓烈。
她太了解刘氏的狠戾,也看透了苏宏昌的野心,两次计划失败,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反而会酝酿出更阴狠、更隐蔽的招数,让人防不胜防。
“小姐,您怎么了?自从回来就一直发呆,是不是还在想城门的事?”青禾忙完手头的活,凑到苏清鸢身边,看着她神色凝重,忍不住开口问道。
苏清鸢回过神,轻轻摇头,抬眸看向阁内忙碌的绣娘们,声音压低了几分:“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刘氏与苏宏昌,必定会有下一步的动作,而且这一次,他们不会再大张旗鼓,只会在暗中下手,更加凶险。”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之前的刺杀、刁难,都是摆在明面上的危机,她尚且能从容应对,可若是对方在细微之处、在她身边动手脚,才是最可怕的。
青禾脸色瞬间一白,下意识环顾四周,紧张道:“那、那咱们该怎么办?要不,咱们再请侯府的暗卫,多留意一下阁内的动静?”
“暗卫只能护我安危,却防不住身边人的算计。”苏清鸢眸色沉凝,缓缓开口,“从今日起,咱们卧房的饮食、熏香,一律亲自经手,不许任何人随意触碰。阁内的绣娘,也要多加留意,但凡有行为异常、心思不正之人,立刻辞退,绝不能留在身边。”
她不得不防,刘氏在苏家经营多年,最擅长的就是笼络人心、安插眼线,若是清绣阁内混进了内奸,那后果不堪设想。
青禾连忙点头,将这话牢牢记在心里,行事愈发谨慎起来。
苏清鸢起身,缓步走到绣娘中间,看着她们认真刺绣的模样,目光不动声色地一一扫过众人。她待人宽厚,给她们安稳的生计,丰厚的月钱,可人心隔肚皮,她不敢赌,也赌不起。
她深知,如今的自己,早已身处权谋漩涡的中心,苏家的权位争夺、刘氏的复仇执念、苏宏昌的贪婪野心,全都将矛头对准了她。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唯有步步为营,处处提防,才能在这暗流涌动的局势中,保全自己,守住清绣阁。
而她不知道的是,一场针对她的无形毒计,已经悄然铺开。刘氏的心腹管事,已经在暗中盯上了清绣阁内一个名叫春桃的绣娘。
春桃家境贫寒,家中老母亲卧病在床,急需重金治病,管事正是抓住了这一点,拿着沉甸甸的银子,找到了春桃,以她母亲的性命相要挟,以重金相诱惑,逼她暗中对苏清鸢下手。
夜深人静时,春桃攥着那袋银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内心挣扎不已。一边是病重的母亲,一边是待她宽厚的苏清鸢,可在生死与金钱面前,她终究还是动摇了。
黑暗中,她的眼神变得复杂而纠结,最终还是被无奈与怯懦吞噬。
清绣阁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归于平静,可隐藏在平静之下的暗流,却愈发汹涌。
刘氏的慢性迷香,已然备好;内奸已然安插;一场不见硝烟的阴谋,正朝着苏清鸢,悄然逼近。
苏清鸢坐在卧房内,挑灯查看绣样,窗外夜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她下意识裹紧了衣衫,心头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她抬眸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指尖微微收紧。
风雨欲来,这一次,她能否再次化险为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