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日,清绣阁生意愈发兴隆,定制绣品的订单排到了半月之后,绣娘们日夜赶工,阁内始终萦绕着丝线与绸缎的清香,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无人察觉,一股无形的凶险,正悄悄萦绕在苏清鸢身边。
春桃自打被管事威逼利诱后,整日心神不宁,做事频频走神,要么绣错针脚,要么打翻丝线,脸色也时常苍白恍惚。她看着苏清鸢待她一如往常,不仅从未苛责,还因她母亲病重,特意多给了份月钱让她回家照料,心底更是愧疚难安,可一想到母亲的性命,终究还是狠不下心拒绝。
那瓶刘氏心腹送来的慢性迷香,被她藏在贴身的衣袋里,日夜灼烧着她的良知。此香装在小巧的瓷瓶中,确如管事所说,无色无味,打开瓶口也闻不到丝毫气息,唯有点燃后,才会化作无形烟气,慢慢侵蚀人体,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元气大伤。
春桃一直在寻找下手的机会。苏清鸢素来谨慎,卧房从不让旁人随意出入,每日的熏香都是青禾亲自置办,想要近身下毒,难如登天。
直到这日傍晚,天降小雨,客人稀少,青禾被苏清鸢派去给城外作坊送对账帖子,一时半会儿无法赶回,苏清鸢独自在卧房内核对账册,春桃终于等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
她端着一盆温水,借口给苏清鸢送水,忐忑不安地走进卧房。苏清鸢正伏案疾书,眉眼专注,并未多想,只淡淡吩咐她将水盆放在桌边,便继续低头核算账目,全然没有防备。
春桃站在一旁,手心冒汗,心脏狂跳不止,攥着衣袋里的瓷瓶,指尖都在发抖。她抬眼偷偷看向苏清鸢,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心底的挣扎愈发剧烈,可一想到管事冰冷的威胁,最终还是咬了咬牙。
趁着苏清鸢低头书写的间隙,春桃快速走到窗边的熏炉旁,不动声色地打开瓷瓶,将里面少许迷香粉末,悄悄倒入燃着的熏炉之中。
粉末落入炉内,瞬间消融在炭火里,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也没有散发出半点异味,与寻常熏香毫无二致。
做完这一切,春桃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强装镇定地说道:“小姐,水放好了,我先退下了。”
“嗯。”苏清鸢头也未抬,随口应下,并未察觉异样。
春桃如蒙大赦,快步退出卧房,关门的瞬间,身子踉跄了一下,慌忙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她靠在走廊角落,大口喘着粗气,眼神慌乱,满心都是愧疚与恐惧,却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卧房内,熏炉里的暗香缓缓弥漫,飘散在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无声无息地侵蚀着空气。
苏清鸢并未察觉异常,依旧伏案核对账册,可没过多久,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突然席卷全身。她只觉得脑袋昏沉,眼皮发沉,四肢也变得酸软无力,握笔的手,都微微有些发抖。
起初她只当是连日忙碌、劳累过度所致,并未放在心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要继续提笔,可视线却渐渐变得模糊,连眼前的账目字迹,都看不太清晰。
这种疲惫感,与往日劳作后的困倦截然不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昏沉得让人心慌,甚至连呼吸,都隐隐觉得有些不畅。
苏清鸢心头一紧,放下手中的笔,强撑着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微凉的晚风扑面而来,却丝毫没有缓解昏沉的感觉,反倒让脑袋愈发沉重。
她下意识看向桌角的熏炉,炉内香烟袅袅,依旧是平日里惯用的清雅香气,没有丝毫异样。可正是这份平静,让她心底的不安,瞬间飙升到了极点。
她向来身体康健,即便连日忙至深夜,也从未出现过这般突兀的昏沉虚弱之感,今日的不适,来得太过蹊跷,太过诡异。
结合此前刘氏与苏宏昌的屡次算计,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在她心底升起——有人在暗中对她下手,用了无形无迹的手段!
苏清鸢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没有声张,只是慢慢走到熏炉旁,俯身仔细查看。炉内炭火、熏香皆是寻常之物,看不出任何端倪,可她凭借着直觉,笃定问题就出在这熏香之上。
“青禾……”她低声呢喃,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今日熏香,是你亲手置办的吗?”
可屋内空无一人,无人回应。
她扶着桌沿,慢慢坐下,指尖死死攥紧,强迫自己保持清醒。对方手段极其隐蔽,用的定然是无色无味的慢性毒物,若是长期吸入,后果不堪设想。
她强撑着起身,将熏炉里的炭火尽数熄灭,又打开所有门窗,让屋内的空气彻底流通。做完这一切,她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如纸,唇无血色。
此时,青禾恰好从外归来,看到苏清鸢虚弱不堪的模样,吓得脸色大变,快步上前扶住她,声音都在发抖:“小姐!您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我没事,只是有些头晕。”苏清鸢拉住青禾的手,压低声音,语气凝重,“青禾,你仔细告诉我,今日熏香,你可曾交给旁人经手?卧房可曾有其他人进来过?”
青禾见状,知道事情非同小可,连忙仔细回想,摇头道:“没有啊,熏香都是我一早备好的,一直放在外间,今日就只有春桃,进来给您送过温水……”
说到春桃,青禾猛然顿住,想起春桃近日的反常,脸色瞬间一变:“小姐,春桃这几日一直魂不守舍,做事心不在焉,难道是她……”
苏清鸢眸色骤然沉冷,心底的猜测得到了印证。
是春桃,刘氏与苏宏昌终究是买通了她身边的人,用了这般阴狠隐蔽的毒计,想要悄无声息地置她于死地。
“扶我躺下。”苏清鸢轻声吩咐,声音依旧虚弱,却透着冷静笃定,“此事切勿声张,就说我只是劳累过度,偶感风寒,需要静养。另外,暗中留意春桃的一举一动,不要打草惊蛇,我要拿到确凿的证据。”
她没有立刻发作,一来是身体虚弱,无力深究;二来是她清楚,春桃只是一颗棋子,背后真正的主使,依旧是刘氏与苏宏昌。她要顺着这条线,揪出所有幕后之人,彻底终结这场无休止的算计。
青禾连忙点头,眼眶通红,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清鸢躺下,又给她盖好被褥,满心都是后怕。若不是小姐警觉,早早察觉异样,长期下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夜色渐深,清绣阁归于平静,春桃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坐立难安,时不时朝着苏清鸢的卧房方向张望,既担心毒计被发现,又期盼着苏清鸢就此倒下,内心备受煎熬。
而家庙禅房内,刘氏正等着管事传回消息,得知春桃已然下手,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
“苏清鸢,任你再警觉,也逃不过这一劫。”刘氏把玩着手中粗糙的佛珠,语气阴冷,“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彻底垮掉,你的清绣阁,你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她仿佛已经看到苏清鸢久病不起、任人宰割的模样,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走出家庙,重掌大权的那一天。
躺在床上的苏清鸢,听着窗外的风声,闭着双眼,却始终没有入睡。昏沉的感觉依旧萦绕,可她的心神,却无比清醒。
这一次,对方已经触及她的底线,她不会再一味被动防守。
等她恢复力气,便是彻底清算这笔账的时候。
刘氏,苏宏昌,你们处心积虑想要我的命,那便休怪我,不再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