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天里,难得多云,丛丛云层将烈日团团围起,敛了半数暑气.
朱窗半开,沁来丝丝凉意
至那日石桥下喝酒闲聊过去一月有余,京中再无半点祭不染与昭阳长公主的身影和风声,
好似那两日的议论不曾有过,
有人说两人被陛下罚去瑶池小苑面荷思过,也有人说两人被罚禁足宫中思过,
亦是人说两人在京中无事惹事,被陛下外派,
京中又恢复了那两人不凑一块时的安静悠闲状态,
面上无大事发生,暗中小事不断。
有人面上静如死水,心中焦躁不安;有人喜上眉梢,心中舒爽痛快,
偷得半日闲的日头总是过得快。
日落西斜,疏散的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透下,室内寂静如此,略带室闷,花香四溢,
寂静的窗外,抬眼只见明黄色背影立于檐下,显得几分萧瑟,几分孤单。
院外,随处可见来回穿梭的带刀侍卫,
喜公公从室内疾步而出,将手臂上的披风上前为其披上。
并轻声说道:“陛下,公主与酒公子并未用膳,就着承恩殿的榻上熟睡过去,老奴并未其喊醒。”
“那就让其好好睡一觉,让膳房将膳食温热放好,醒后再用。”
昭帝叮嘱道,眼睛看望远处,久久不能回神。
喜公公退后两步,静候左右。
承恩殿内,
能模糊的看见贵妃榻上一左一右凸起的小坡,中间放着一张矮小棋桌隔开。
未关严实的窗,月光穿过缝隙照射殿内石板上摆放的香炉,还能看见炉里飘出一缕缕烟丝。
亥时,
夜色沉寂,皓月随云流动,忽明忽暗。
案桌上垂首奋笔疾书的身影,两旁照明的灯笼在空旷宽大的宫殿里不显得孤独,
暗黄色的灯光照在案桌上的身影,能看见那从未舒展开的眉头,时不时用手按捏眉心。
“陛下,沈少卿到了。”门外静候的喜公公面对面前紧闭的大门唤道,声响不大不小,足够里面的人听到,亦不会显吵,
他的身后站着夜间突然收到召唤,简单收拾便匆匆赶来的沈序。
深夜悄然招其入宫,于他是不曾有过;听到那一刻,他也迟疑不已,但来的人是昭帝身边的龙影卫。
龙影卫世代守护君王,准确说是龙椅上的人。
“进。”听到准许的喜公公轻推开门,迈步向前,
沈序跟其后面进殿,刚要弯腰行礼开口,便被昭帝抬手作免,
进殿后一直低眸的沈序并未见其,被眼疾手快的喜公公拉扶一把。
沈序转头眼带疑惑,
这时昭帝停笔,抬头道:“先坐,人未到齐。”
沈序心中不解,抬手颔首示礼并未言语的顺着喜公公的指引坐到一旁;
坐好后抬眼便见正对面那镂空的架子,绕过上面摆放的花瓶看见榻上那一左一右明显有人的痕迹,
心中诧异不已。
刚刚进殿他就感觉殿内不止一人,只当是暗卫不小心透着自己的气息。
习武之人能夜视,他能看见榻上从小被里露出来的熟悉衣袍,
是那两个犹如消失一个月不曾露面的酒公子、昭阳长公主。
能在这吃人的皇宫,皇帝批阅奏章的承恩殿熟睡至此,可见对宫殿的主人信任程度。
外人只道陛下对两人的宠爱纵容,却不见那高位上的君王会因吵醒他人而轻声言语。
喜公公趋步上前立于案桌前,抬手想为其研墨,就被昭帝眼神示意,转身朝里走,绕过屏风,
叫醒榻上的两人。
在喜公公走进时,两人便以醒,只是睡眠不足的两人未做理,只是简单抬手示做知晓,
喜公公转身朝殿外轻声吩咐,又点燃烛台,
昭阳被灯光刺眼,坐起身一瞬便跳下榻台走出屏风,坐在最近的椅子上回神,都未注意到对面有人。
两人回来后,直奔承恩殿把手中暗察到的情报给昭帝,
在等膳食的同时太累太困就直接倒头睡在榻上。
“殿下先喝杯水提提神,膳食马上就到。”喜公公为其斟两杯茶,转头见榻上还有一位在神游。
叩!叩!叩!敲门声起
膳食到了。
喜公公放下茶壶,转身趋步向前,打开殿门,领着食盒的小太监身后还跟着四人。
喜公公接过食盒,侧身让路,小太监往旁移步转身低头离开,
待人进殿,喜公公将门关上,殿外几个黑影瞬间坐落各个角落。
沈序在响声出现前一刻站起身静候,祭不染从屏风屏风后打着哈欠睡意朦胧的往外走,坐到昭阳旁边的椅子上,手指按压太阳穴。
昭阳侧着身子用手托着下巴假寐,灯光照在两人脸上,
一个月不见的两人没有了打闹荷花宴的神采奕奕,
眼底青黑,面上没有血色,衣裳肉眼可见的脏乱破,鞋底还有赶路沾上泥渍,发冠歪斜,发丝凌乱。
“你们俩这是上哪逃难来的。”雍南王掩不住的诧异道,
眼前的两人就算是上战场那会都没这么狼狈过,更不说平时精致华贵的打扮了。
“逃命。”祭不染嗓音低沉沙哑无力回道
喜公公指引四位落座,才把食盒里的饭食摆放在两人中间的茶座上,
一荤两素和两盅中草药炖煮的汤。
并解释道:“殿下和公子有内伤在身,太医吩咐食些清淡的。”
“还受了内伤,严不严重,可还有其他伤。”坐在祭不染旁边的雍南王侧身忧心语气急促询问
“没有,不用担忧。”喝一杯茶水的祭不染觉得喉咙好受些,耐心解释道
雍南王眼底担忧不假,他也算看自己长大,战场上也是倾囊相授,照顾有加,对他祭不染耐心很好。
直到一本册子递到眼前,雍南王才察觉到气氛有些疑重,见同来的几人脸色沉重异常,
接过册子打开,越看脸色越难看。
啪的关上,抬头询问,
“哪来的?可真?这可是通敌叛国,马虎不得。”愤愤询问道
“昭阳和小酒带来的,早些朕便收到消息,一直暗中查探,上月他两人亲自前往,今日午后才归。”语气阴沉透着疲惫的昭帝说道
“本宫与不染原本一切顺利,但在回京途中,惨遭拦截暗杀,来人拿着本宫与不染的画像。”
放下碗筷的昭阳开口接话
“京中有他们的人。”兰听雪语气肯定道
“如今敌在暗我在明,不好动,且靠这些不足以定罪。”雍南王说着甩了甩手上的册子。
“所以朕今夜召见各位爱卿,就是让其想法。”昭帝平淡开口,暗中不动声色的关注来人的神态。
“陛下,那是镇北王的地界,不如派使臣以朝中问候边疆战士的名义前去,这样既不唐突了镇北王,
待到那边再徐徐图之,至于京中的待那边出事,这边也会露出马脚。”欧阳城给出意见
“太傅可还有其他意见。”昭帝转头询问进殿后的沉默不语的凌与青
“陛下,欧阳大人所言甚好。”听到招唤自己的凌与青连忙回道,转而继问:“陛下,那派谁去合适。”
“陛下,让公主和不染去,就是对方察觉到什么躲起来,也要让这两位小魔王去搅他个天翻地覆,不能只让我们愁。”雍南王提议
祭不染听到自己的名字,转头看声音来源,咽下口中的饭菜,才抬头卖乖道:“
陛下,您知道的,这趟行程于我有些难。”
“让沈少卿一路,再加上朝中一位大臣,此行可行。”欧阳城抬头看向对面那个沉着冷静的少年,
盲猜昭帝让其来的心思提议。
“那就让礼部尚书夏敬与之同行。”昭帝点头
沈序起身施礼,开口道:“陛下,臣资历尚浅,怕有负于陛下。”
昭帝上下打量着这位不卑不亢,语气温和的大理寺少卿,
眉眼间相似轮廓和气质与脑海中浮现的背影重合,像易不像。
“朕对少卿或许少些了解,但朕相信你父亲,相信他教出来的血脉骨肉与他一般对大昭朝的忠心相护。”
“臣领旨!”
到这时候,再不明白自己能得以深夜召见入宫的缘由,沈序该闭关了,
话说到这地步,再拒绝就是不敬天子,逃避推脱之罪。
沈序退后坐好
“陛下,何时启程合适,既然派使臣慰问边疆将士,那便是大张旗鼓的去。”凌与青收回眼神问道
昭帝闻言转头看向那如蘑菇的两人:到你俩个了,快!
未得到回应的五人抬头看去,顺着视线望过去
感觉到投在身上视线的两人对视一眼,回望过去,
回过神的昭阳立即开口:“此行本宫亦是代表父皇,代表朝中脸面;明早安排下去,后日可出发,父皇觉得如何。”
“好!就按昭阳所言。”昭帝一脸欣慰
众人起身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