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一路疾驰,直奔京城。
萧惊渊坐在车内,闭目养神,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一枚残缺玉扣——那是当年沈砚第一次给他上药时,不慎碰碎、他悄悄收起来的。
暗卫在车外低声禀报:
“世子,京城已布置妥当。旧部尽数归位,朝中几位老臣愿意出手相助,丞相那边还以为您仍在逃亡,毫无防备。”
萧惊渊缓缓睁眼,眸中再无半分市井里的温和温顺,只剩寒冽冷锐。
“先去旧府。”
车驾驶入京城时,正是黄昏。
昔日繁华鼎盛的靖安侯府,荒废一年,朱门褪色,庭院荒草萋萋。萧惊渊踏进门时,指尖微微发颤。
这里,曾是他的家。
一夜之间,血流成河,尸横遍地。
“当年之事,查得如何?”
“回世子,丞相与外戚勾结,捏造谋逆证据,买通狱吏、宫人,前后动用三次杀手……老侯爷与夫人,皆是被严刑逼供,不肯屈招,才惨遭灭口。”
萧惊渊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泛白,喉间涌上腥甜。
他强压下咳意,声音冷得像冰:
“很好。”
“一笔一笔,慢慢算。”
他没有立刻露面。
先是暗中接管京城暗桩,收拢兵权,收买丞相身边亲信,一条条、一件件,收集当年罪证。
白天运筹帷幄,决断狠厉;
夜里独坐空院,望着永安城的方向,久久不语。
旁人只道世子冷血筹谋,无人知晓,他每做一个决定,都会先想:
这样做,会不会连累沈砚?
会不会让她日后在京城,难做人?
他在布一盘很大的局。
既要复仇,还要给她一个干干净净、无人敢欺的身份。
与此同时,永安城。
沈砚依旧过着往日日子,早起卖肉,傍晚归家,照顾沈清。
只是空闲时,总会下意识摸一摸怀里的玉佩。
萧惊渊走后,街坊对她越发恭敬,可麻烦,也悄悄找上门。
县里有个张员外之子,名叫张富,平日里游手好闲,欺男霸女。先前畏惧李家,又怕萧惊渊,不敢招惹沈砚。
如今见那位“病夫君”一走多日,杳无音信,他便以为萧惊渊要么被抓,要么早跑了,胆子又肥了起来。
这日傍晚,沈砚收摊回家,被张富带着几个家丁堵在巷口。
张富摇着扇子,上下打量她,眼神轻佻:
“沈砚,好久不见啊。你那病夫跑了吧?我早说他靠不住。跟着我,保你吃香喝辣,比跟着个逃犯强多了。”
沈砚脸色一冷,脚步未停:
“让开。”
“让开?”张富哈哈大笑,上前就要动手动脚,“装什么贞烈?你一个杀猪女,本公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话音未落。
沈砚侧身避开,反手一拧,干脆利落。
“咔嚓”一声轻响。
“啊——!”
张富惨叫出声,胳膊被拧到背后,疼得脸色惨白。
“再嘴贱,我卸了你另一条胳膊。”沈砚语气平淡,却透着杀气。
家丁们吓得不敢上前。
张富又痛又怒,嘶吼:“沈砚!你敢打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等着,我让官府抓你!”
沈砚松手,嫌恶地拍了拍衣摆:
“我等着。”
她以为,只是一次小骚扰,忍忍便过。
没想到,张富真的动了关系。
次日一早,县令差役上门,说是张员外状告沈砚“行凶伤人、目无王法”,要带她去县衙问话。
街坊围了一圈,窃窃私语。
有人同情,有人看热闹,有人暗自摇头——没了男人撑腰,终究还是要被欺负。
差役态度强硬,就要上前锁人。
沈清吓得躲在沈砚身后,眼圈发红。
沈砚挡在妹妹身前,没慌,只是缓缓从怀里,摸出那枚温润白玉佩。
她举在身前,声音清亮,对着差役,也对着围观的人:
“要带我走,可以。”
“但你们先看清这块玉佩。”
差役一愣,定睛一看。
只是一块玉佩,质地极佳,可上面刻着的暗纹,他们认得!
前几日县令大人反复叮嘱过——
若见到此纹玉佩,无论对方是谁,一律恭敬,不可得罪,第一时间上报!
那是靖安世子的信物!
领头差役脸色“唰”地惨白,当即后退一步,躬身行礼,声音都在抖:
“属、属下有眼无珠,冒犯姑娘!”
围观百姓一脸震惊。
一块玉佩,竟能让官差吓成这样?
不多时,县令急匆匆赶来,一见到玉佩,腿都软了,当场对着玉佩拱手,态度恭敬到卑微:
“下官不知是世子爷的人,怠慢!有罪!”
他转头,对着身后人厉声:“去!把张员外父子给我带来!”
张员外父子赶到时,还趾高气扬。
等县令一句“此乃靖安世子玉佩”砸下来,张富当场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他竟然去招惹……连县令都要跪着讨好的人的妻子。
结局毫无悬念。
张富调戏良家妇女、诬告、仗势欺人,数罪并罚,当场杖责,关进大牢。张员外削职罚银,从此在永安城抬不起头。
一场危机,一块玉佩,轻松化解。
县令不敢多留,恭恭敬敬告辞:
“姑娘但有吩咐,随时派人传信下官。下官……随时听候世子爷差遣。”
等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清仰着头,好奇问:“姐姐,姐夫好厉害啊,人不在,都能保护我们。”
沈砚攥着玉佩,指尖微微发烫。
她抬头,望向京城的方向,轻声自语:
“你倒是……放心不下。”
她不知道的是。
此刻千里之外的京城,靖安侯府密室里,萧惊渊正听着暗卫禀报永安城发生的一切。
听到张富骚扰沈砚时,他指尖猛地收紧,茶杯碎裂,茶水溅湿衣袍,眸中杀意几乎溢出来。
听到沈砚拿出玉佩、吓退差役时,他紧绷的下颌才缓缓放松,眼底泛起一丝极浅的温柔。
暗卫低头:“世子,要不要属下直接去永安城,暗中护着沈姑娘?”
萧惊渊平复气息,轻轻摇头,声音微哑:
“不必。”
“她性子刚烈,不喜欢被人盯着。”
“只要她无事,便好。”
他顿了顿,又淡淡吩咐:
“往后,永安城上下,但凡有人对她有半分不敬、半分歹意……”
“不必上报,直接处理。”
“让所有人都记住。”
“沈砚。”
“是我萧惊渊,用命护着的人。”
窗外夜色渐深,京城风雨欲来。
他在这深渊权谋里厮杀,步步惊心,九死一生。
可只要一想到,远方有个小院,有个人在等他,他便有了无限底气。
沈砚,等我。
等我扫清这世间污秽,便来接你。
从此,无人再敢欺你半分。
下一章 第13章:
- 京城:萧惊渊正式上朝,第一次与丞相正面交锋,震惊朝野
- 永安:沈砚收到他暗中送来的书信、补品、衣物,两人隔空相思
- 伏笔:当年灭门案,还牵扯到皇家秘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