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山里的厮杀声,终究还是引来了山下的动静。
次日清晨,暗处影卫悄然来报,声音压得极低:
“世子,官府已被属下暗中控制,城内通缉令尽数撤下。丞相一派人手折损大半,短时间内,不敢再往永安城伸手。”
萧惊渊望着正在屋外劈柴的沈砚,眸光柔和,淡淡颔首:
“知道了。”
“那……属下安排车马,护送世子与沈姑娘、小姐先行返京?”
萧惊渊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先回小院。她在那住得安稳。”
影卫一怔,随即会意,躬身退去。
他们这位世子,昔日冷绝狠厉,眼中只有权谋仇怨,如今心里,竟先装着一个市井女子的安稳。
沈砚劈完柴,擦了把汗,走过来:“刚才那人,是你的人?”
“是。”萧惊渊没再瞒她,语气平静,“旧部,一直暗中护着。”
沈砚点点头,并不意外:“山下能回去了?”
“嗯,安全了。”
她望着远方,沉默一瞬,直白道:
“你是不是……要走了?回京城,做你的世子,报你的仇。”
语气听着平淡,指尖却微微攥紧。
她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人不属于市井,不属于杀猪声、柴火味、小破院子。他天上云,她地上泥,迟早要散。
萧惊渊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上前一步,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微凉,力道却很稳。
“我是要回京。”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清楚,
“但我不是去‘丢下你’。”
“我是去——把那些害过我、想来害你的人,一一清理干净。”
“等我把路铺平,把身子养好,把债讨完,我会名正言顺回来,接你。”
沈砚仰头看他,眼眶微热,却硬撑着没示弱,只哼了一声:
“谁要你接。我在这过得好好的,卖肉、养妹妹,照样安稳。”
萧惊渊低笑一声,声音温柔得发哑:
“可我想你。”
沈砚耳刷地红了,别开脸,心跳乱得不成样子。
她能跟恶霸对骂,能跟杀手挥刀,可面对他一句软话,竟半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当日午后,三人悄悄下山。
县城里早已变了天。
海捕文书无影无踪,街头差役和气不少,原先对沈家避之不及的街坊,如今远远看见沈砚,都主动笑着打招呼。
“沈姑娘回来啦!”
“家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没人再敢提“通缉犯”三个字。
人人心里都明白——
那位看着病弱的公子,根本不是什么逃犯,是他们惹不起的大人物。
刚进院门,还没等收拾屋子,门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不是泼皮,不是杀手,是身着官服、列队整齐的衙役。
县令亲自来了,一身官袍,态度恭敬得近乎拘谨,身后跟着随从,捧着礼盒、银两、绸缎。
沈砚下意识挡在萧惊渊身前,抓起门边扁担。
县令一见这架势,连忙拱手,腰弯得极低:
“沈姑娘莫慌,下官无恶意!先前是下官糊涂,受人蒙蔽,多有得罪,今日特来赔罪!”
他转头,看向萧惊渊,声音都在发颤:
“下官……见过世子。”
一声“世子”,落得清晰。
街坊闻声围过来,个个屏息凝神。
原来真是世子!
还是那位当年满门蒙冤、震动京城的靖安世子!
萧惊渊面色平淡,没什么情绪,只淡淡开口:
“过去的事,不必再提。此后永安城安稳,便是功劳。”
“是是是!下官谨记!”县令连连点头,“下官已下令,往后谁也不得惊扰沈姑娘一家,谁敢多言多事,严惩不贷!”
他放下赔礼,不敢多留,恭恭敬敬退走。
围观街坊一片哗然。
谁能想到,沈砚捡回来一个病夫君,捡回来的竟是一尊真神。
等人都走光,院子里恢复安静。
沈清还小,不懂“世子”是什么,只知道:姐夫很厉害,没人敢欺负他们了。
屋里只剩两人。
沈砚靠在门边,看着萧惊渊:
“你早就可以这样,对不对?”
“一句话,就让县令低头,让全城不敢多嘴。”
“那你之前,为什么一直忍着?在我家洗衣做饭,被人说软饭、说废物,也不恼?”
萧惊渊走近她,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动作温柔至极。
“我不在意别人怎么说我。”
他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
“我只在意,你会不会觉得我麻烦,会不会觉得我累赘,会不会哪一天,把我赶走。”
沈砚心口一涩。
这般权势滔天、抬手翻云覆雨的人,在她面前,竟一直小心翼翼,怕被她丢下。
她抬眼,直视他:
“我不会赶你走。”
“不管你是病公子,还是世子,我都认。”
萧惊渊眸色一深,俯身,轻轻将她拥入怀中。
很轻,很小心,像是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砚姐。”
他埋在她肩头,声音微哑,
“等我。”
“等我把所有事了结,我会用最风光的样子,回来娶你。”
沈砚僵了僵,慢慢抬手,轻轻环住他的腰,点头,声音有些闷:
“好。”
“我不等十里红妆,不等风光大娶。”
“我就等你一个——平安回来。”
萧惊渊闭了闭眼,收紧手臂。
他曾以为,此生只剩血海深仇,长夜无灯。
是她,在泥泞里拉了他一把,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人间烟火,给了他活下去的另一个念想。
这一辈子,他认定她了。
几日后,萧惊渊要走了。
车马就停在巷口,黑衣暗卫静静等候,气势内敛,却一看便知不凡。
沈砚给他收拾了简单行囊,把晒干的野果、缝好的素衣、省下来的碎银子一一装好。
“路上小心。”
“旧伤别硬扛。”
“少吃冷的,少熬夜。”
她絮絮叨叨,不像悍妻,倒像个送夫远行的寻常妇人。
萧惊渊静静听着,一一应下:“好。”
临行前,他握住她的手,从颈间取下一枚温润的白玉佩,塞进她掌心。
玉佩冰凉,刻着隐秘纹路,一看便不是凡物。
“拿着。”
“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谁欺负你,拿这块玉佩去县衙,或是去城里最大的那家‘和顺商号’。”
“见玉佩,如见我。”
沈砚攥着玉佩,点点头,没说矫情话,只道:
“你去吧。早去早回。”
萧惊渊深深看她一眼,眸中万千不舍,最终只化作一句:
“等我。”
说完,他转身上车。
车马缓缓驶离,渐渐远去。
沈砚站在门口,握着玉佩,一直望到看不见车影。
风轻轻吹过。
她知道,这一次分别,不是结束。
是他去为他们拼一个将来。
而她,会守着这个小院,守着妹妹,安安稳稳,等他归来。
下一章 第12章:京城线开启——萧惊渊回京夺权、翻旧案、斗丞相、步步惊心;同时双线写沈砚在县城守家、被权贵子弟骚扰、玉佩显威、萧惊渊远程护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