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深山躲了几日,日子倒也安稳。
白日里,沈砚进山打猎、采野菜、修补猎屋,手脚麻利,把一方小天地打理得井井有条。萧惊渊便陪着沈清读书认字,他嗓音清和,讲书细致,连素来坐不住的沈清,都安安静静跟着念书。
萧惊渊虽体弱,却心细。
知道沈砚常年劳作,腰背容易酸痛,便趁着闲暇,寻来干净石块,一点点磨成针灸用的石针,照着旧学,给她按揉舒缓。
知道她不喜酸苦,便把野果晒干,存起来给她当零嘴。
夜里风寒,小屋只有一床薄被。
沈砚心大,睡得沉,总睡着睡着就往暖和的地方靠,不知不觉缩到萧惊渊身边。他身子偏暖,又怕惊动她,整夜不敢大动,只轻轻拢着她,替她挡住夜风。
晨起时,两人常常靠在一起。
沈砚睁眼愣一瞬,便若无其事爬起来,耳尖却悄悄发红。
萧惊渊看着她故作镇定的模样,眼底笑意温柔,从不点破。
情愫在无声里,慢慢发酵。
这日午后,萧惊渊旧伤忽然发作。
他闷咳几声,捂着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唇角溢出血丝。他强忍着,躲到屋外,不想让沈砚姐妹看见。
可还是被沈砚撞见了。
她脸色一沉,快步上前,扶住他:“是不是旧伤毒发了?”
萧惊渊勉强笑了笑:“无妨,老毛病了,歇会儿就好。”
“什么无妨。”沈砚眉头紧锁,语气不容反驳,“你身上有毒,是不是一直没清干净?”
她虽不懂医术,却也看得出来,他这病,不是寻常体弱。
萧惊渊沉默片刻,点头:“幼时遭人暗算,种下慢性毒,这些年反复发作,根治不了。”
沈砚看着他苍白虚弱的模样,心口微微发闷。
高高在上的靖安世子,人前风光,背后竟受了这么多苦。
“山里有草药。”沈砚沉声道,“我爹以前说过,断肠草旁常生解百毒的灵草,我去找。”
“不行。”萧惊渊拉住她,“深山危险,你一个人……”
“我比谁都熟山。”沈砚拍了拍他的手,语气稳,“在这等着,我很快回来。”
她背起柴刀,一头扎进密林深处。
越往山巅走,草木越密,毒虫越多。沈砚手脚利落,拨开荆棘,手臂被划出一道道血痕,她浑然不觉,只一心找能解毒的草。
日落时分,她才攥着一把青草回来,裙摆沾着泥,手臂带着伤。
一进门,就冲萧惊渊笑:“找到了。”
萧惊渊看着她手上的伤,眸色一紧,心口又涩又疼:“你不该为我冒这么大险。”
沈砚蹲下身,一边清洗草药,一边淡淡道:“你是我夫君,我不护你,谁护你?”
她把草药嚼碎,敷在他胸口旧伤处。
动作粗粝,却格外轻柔。
萧惊渊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她手上的厚茧,看着她为自己奔波的模样,忽然轻声说:“砚姐,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沈砚手一顿。
耳尖“唰”地红透。
她抬头,瞪他一眼,嘴硬:“谁喜欢你。”
“那你为何背我进山,为何为我采药,为何不肯交我出去?”萧惊渊看着她,目光温柔又直白,“你护的,从来不止一个夫君,是你放在心上的人。”
沈砚被他看得心慌,别过脸,不说话。
萧惊渊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很低,很认真:“我不一样。”
“我从住进你家,吃你做的饭,睡你给的床,被你护在身后那天起,心里就只有你了。”
“以前我活着,只为复仇。现在我活着,是想和你好好过。”
沈砚心口怦怦直跳,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
她粗人一个,不懂甜言蜜语,只会做事。
半晌,她才憋出一句:“知道了。”
萧惊渊忍不住笑:“知道什么了?”
沈砚抬头,瞪他一眼,却没了往日气势,耳尖通红:“知道你……心里有我。”
刚要再说点什么,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人,步履沉重,带着兵器碰撞声。
沈砚脸色瞬间一冷,把萧惊渊护到身后,抓起柴刀:“来了。”
萧惊渊按住她的手,轻声道:“这次,我和你一起。”
“你伤还没好。”
“伤没好,护你也足够。”
不多时,五个黑衣杀手围了上来,比上次那批更精锐,气息更冷。
为首者冷笑:“萧惊渊,藏得倒是深。这次,没人能保你。”
沈砚往前一步,声音冷硬:“我能。”
杀手齐齐冲来。
沈砚挥刀而上,招式粗犷直接,招招致命,完全是市井搏命的路子,狠、准、快。
萧惊渊跟在她身侧,身形飘逸,指尖凌厉,招式优雅却同样绝杀。
一个彪悍勇猛,如山林猛虎。
一个清绝凌厉,如出鞘寒刃。
两人不用言语,一个眼神便懂彼此。
沈砚正面硬撼,萧惊渊侧方袭扰,配合得天衣无缝。
杀手渐渐慌乱,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组合——一个粗鄙悍妇,一个病弱世子,竟能联手得如此默契。
没过多久,几人尽数倒地。
沈砚收刀,喘了口气,转头就去看萧惊渊:“有没有伤着?”
萧惊渊摇摇头,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泥污,指尖温柔:“你方才很凶。”
沈砚脸一红:“不凶,怎么护你。”
萧惊渊看着她,忽然轻声说:“砚姐,等我回去,翻案、复仇、收拾一切,然后我回来娶你。明媒正娶,十里红妆。”
沈砚心口一热,点点头,直白又坦荡:
“好。我等你。”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嫁。”
“你回不来,我就进山找你。”
夕阳穿过树叶,落在两人身上,温暖安静。
屋内,沈清睡得安稳。
屋外,两人并肩而立,心早已紧紧贴在一起。
暗处,影卫看得动容,默默躬身退去。
世子殿下,终于有了想守护一生的人。
下一章 第11章:下山、县城变局、官府倒戈、萧惊渊暗中显露势力、全城皆知“悍妻护夫”、他正式以世子身份护她、两人公开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