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家倒台的消息,在永安城沸沸扬扬传了好几日。
从前避沈家如避虎狼的街坊,如今见了沈砚,反倒多了几分恭敬亲近。谁都不傻,李家在永安城盘踞多年,根深蒂固,昨日还嚣张跋扈,一夜之间便灰飞烟灭,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众人嘴上不说,心里却明镜似的——
沈砚能打,是明面上的煞神。
而她那位病弱夫君,才是真正深不可测的人物。
自此以后,莫说恶霸泼皮,就连县里的差役路过沈家院门,都下意识放轻脚步,不敢有半分喧哗。小院里总算彻底清净下来,日子过得安稳平和。
沈砚依旧每日早起去肉市杀猪卖肉,手脚麻利,力气惊人,一刀下去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萧惊渊便在家打理琐事,洗衣做饭,照料沈清读书写字,温顺得像一抹月光。
外人瞧着,依旧是女主外、男主内,悍妻弱夫的寻常光景。
只有萧惊渊自己清楚,平静之下,暗流早已汹涌。
他身上的伤,看似日渐好转,内里却积着旧毒与暗伤,每到夜半,便会隐隐作痛,咳意难止。他从不在沈砚面前显露半分,总是强撑着病体,维持着温和无害的模样。
更让他心绪沉凝的是,暗处传来的消息,一日比一日紧迫。
京城那边,终究是追来了。
他隐于市井,抹去所有痕迹,本以为能安稳蛰伏一段时日,慢慢布局,收拢旧部,查清当年灭门真相。可他昨夜为了扳倒李家,动用了隐秘暗线,虽做得极为隐蔽,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痕迹。
蛛丝马迹,足以让那些追杀他的人,锁定方向。
这日午后,天色阴沉,狂风卷着枯叶,在巷子里乱刮。
沈砚提前从肉市回来,手里拎着刚割好的精肉,打算晚上给萧惊渊炖肉汤补身子。刚走到巷口,她便顿住脚步,眉头紧紧蹙起。
三个身着黑衣、腰佩利刃的男人,正立在她家院门前。
他们不是本地差役,衣着样式罕见,面料精良,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双目锐利如鹰,周身透着一股久经杀戮的冷硬气息,一看便是来自京城的练家子。
街坊们吓得紧闭门窗,连头都不敢探。
沈砚握紧手中扁担,一步步往前走,周身气息一点点冷下来。
她不用问也知道,这些人,是冲着萧惊渊来的。
自萧惊渊住进她家,她便有预感,他过往的麻烦,迟早会找上门。只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直接。
黑衣人听到脚步声,同时转头看来,目光落在沈砚身上,带着审视与轻视。在他们眼里,沈砚不过是个市井屠户女,粗鄙彪悍,不值一提。
“你就是沈砚?”为首一人开口,声音冷硬,不带半分温度,“靖安世子萧惊渊,是不是藏在你家?”
“靖安世子?”沈砚装作一脸茫然,心里却瞬间了然。
原来,他是靖安世子。
那个一年前,满门被灭、离奇失踪的靖安世子。
难怪他满身伤痕,难怪他来历神秘,难怪他动动手指,便能让李家一夜倾覆。
她捡回来的,哪里是普通落难公子,是从地狱爬回来复仇的亡魂。
“我不知道什么世子。”沈砚站在院门前,扁担横在身前,挡得严实,“我家只有我夫君、我妹妹,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放肆!”旁边一人厉声呵斥,“我们追查至此,证据确凿,萧惊渊就在你家!你区区一介市井妇人,也敢包庇朝廷重犯,是要株连九族吗?”
“重犯?”沈砚冷笑一声,眼神锋利如刀,“我夫君安分守己,在家洗衣做饭,照料家人,从未做过违法乱纪之事,何来重犯一说?”
“他是萧惊渊,便是罪!”为首之人语气冰冷,“当年靖安府谋逆,罪证确凿,满门抄斩,唯有萧惊渊侥幸逃脱。奉当今权贵之命,追杀逃犯,格杀勿论!你若识相,立刻让开,交出萧惊渊,可饶你一命。”
“谋逆?”沈砚心头一沉。
她不懂朝堂权谋,不知道什么是忠,什么是奸。
她只知道,萧惊渊温和、干净、护着她妹妹,从无半分歹人模样。
这样的人,若说是谋逆反贼,她绝不信。
“我不管你们从哪里来,奉谁的命。”沈砚站得笔直,身形高挑,气势丝毫不输眼前黑衣人,“这里是我家,萧惊渊是我夫君。”
“你们想在我家,抓我的人,杀我的人。”
“先踏过我。”
话音落下,院内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萧惊渊扶着门框,缓步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素色常服,面色苍白,唇无血色,微微轻咳着,看上去弱不禁风,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当他抬眼,看向那三个黑衣人的瞬间,周身所有温软气息,骤然消失。
那双浅淡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沉淀了无数恨意与杀戮的寒寂。那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眼神,冰冷、漠然、视人命如草芥。
黑衣人见到萧惊渊,眼神一凛,瞬间戒备。
“萧惊渊,总算肯现身了。”为首者冷声道,“一年前让你逃了,今日,你插翅难飞。”
萧惊渊轻轻抬手,拦住想要上前的沈砚,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砚姐,往后站一点,别溅一身血。”
沈砚一怔。
他这话,不像是害怕,不像是求饶。
像是在……提醒她,避免被弄脏衣衫。
萧惊渊缓缓抬眼,看向黑衣人,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我隐于市井,只想安稳度日,不想与你们纠缠。”
“你们不该来永安城,不该闯我家,更不该……”
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平静,却字字刺骨。
“威胁我的夫人。”
为首黑衣人冷笑:“死到临头,还敢大言不惭!动手,拿下他,死活不论!”
三道黑影骤然袭出,速度极快,招式狠辣,直取萧惊渊要害。他们都知道萧惊渊身负绝学,不敢有半分轻敌,一出手便是杀招。
沈砚心头一紧,握紧扁担,便要冲上去。
可下一秒,她愣住了。
萧惊渊明明身形单薄,看似弱不禁风,身形却快得不可思议。他没有用任何兵器,只凭一双手,指尖轻点,招式简洁、精准、狠绝,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没有市井打斗的粗野,只有朝堂死士之间的绝杀。
“嘭!”
“咔嚓!”
闷响与骨裂声接连响起。
不过短短三息之间。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三个黑衣人,尽数倒在地上,哀嚎不止,四肢扭曲,显然是筋骨被尽数折断,彻底失去战力。
萧惊渊站在原地,衣衫整齐,纤尘不染,连呼吸都未曾乱过半分。
只是脸色愈发苍白,忍不住低头,轻咳了几声。
他转过身,看向目瞪口呆的沈砚,眼底的冰冷瞬间褪去,又恢复成那副温顺病弱的模样,轻声解释:“砚姐,我……”
沈砚走上前,打断他的话。
她没有惊惧,没有退缩,没有质问他为何隐瞒身手。
只是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皱眉道:“别说话,你身子弱,刚动了气,回屋歇息。”
萧惊渊怔住。
他以为,她会害怕,会疏远,会觉得他是个满口谎言的恶人。
可她没有。
她只关心,他是不是动气伤了身子。
沈砚扶着他往屋里走,路过地上哀嚎的黑衣人时,她脚步一顿,冷冷丢下一句:
“回去告诉你们背后的人。”
“萧惊渊是我沈砚的夫君,住在我家,由我护着。”
“以后再敢来永安城,来我家闹事。”
“来一个,我断一个。”
“来十个,我废十个。”
声音不大,却清晰冰冷,让地上黑衣人浑身发寒。
扶着萧惊渊进屋关门,沈砚才转身,看着他,直白开口:
“你不想说的,我依旧不问。”
“京城的仇,朝堂的事,我不懂。”
“但我只说一句。”
沈砚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坚定、一字一顿:
“以后再有麻烦,别自己扛。”
“你打,我陪你打。”
“你杀,我陪你杀。”
“你逃命,我带你跑。”
“我是你妻子,不是外人。”
萧惊渊看着她,眸中翻涌万千情绪,喉结微微滚动,许久许久,他轻声应道:
“好。”
“以后,都听夫人的。”
窗外狂风渐歇,乌云散去一缕微光。
萧惊渊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能只把她当作藏身的庇护。
他要把她,护在自己的命里。
下一章 第9章:官府施压、全城搜捕、沈砚带夫妹躲进山、荒野求生、夫妻共患难、感情彻底升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