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斜斜坠在永安城头,将天边染成一片沉郁的橘红。
沈砚挑着肉担回家时,巷口的空气都比平日凝重几分。相熟的街坊看见她,眼神躲闪,欲言又止,有人偷偷朝她家方向指了指,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出声。
沈砚眉头微蹙。
她在这坊里住了十数年,邻里之间虽谈不上多亲近,却也彼此知根知底。今日这般诡异的沉默,只有一种可能——家里出事了。
她脚步加快,原本轻松挑着的肉担在她肩上如无物,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沉稳得让人不敢直视。越靠近家门,她心头那股冷意便越重。
刚拐过墙角,她便顿住脚步。
院门大开,原本整洁的小院一片狼藉。陶罐碎裂,木凳翻倒,晒在绳上的衣物被扯落在地,沾了一层尘土。沈清缩在屋门内侧,眼眶通红,小手紧紧攥着衣襟,吓得浑身微颤。
而萧惊渊,就站在院子中央。
他依旧是一身素色长衫,纤尘不染,仿佛方才那场打砸与他无关。可沈砚一眼便看见,他袖口被扯破了一道小口,指尖泛着极淡的白,脸色比平日更显单薄,唇上也少了几分血色。
他看上去依旧温和,依旧弱不禁风,可那双低垂的眸子里,藏着沈砚从未见过的冷。
听见脚步声,萧惊渊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
他先是一怔,随即眼底那层刺骨的寒意飞快褪去,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温软无害的模样,轻声唤她:“你回来了。”
沈砚放下肉担,一步步走进院子。
她没看满地狼藉,没先去问妹妹,目光直直落在萧惊渊身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谁干的?”
沈清从屋里跑出来,一把抱住沈砚的胳膊,带着哭腔:“姐……是李员外家的管家,带着好多人来的,他们要抢咱们家的地,还骂人,还想动手……”
“骂什么?”沈砚问。
沈清咬着唇,不敢说。
萧惊渊轻轻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骂我吃软饭,骂你不知羞耻,骂我们姐弟二人,占着地皮不知好歹。还说,等你回来,便由不得你不同意,强行把地契夺走。”
他说得轻,说得淡。
可沈砚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她这辈子,有三桩底线。
第一,不碰她的妹妹沈清。
第二,不碰她安身立命的小家。
第三,不碰她护着的人。
李家倒好,一桩不落地,全碰了。
街坊们听到动静,纷纷躲在门口墙角偷看,窃窃私语。
“完了,李家这次是真惹到煞神了。”
“沈砚脾气多硬啊,谁敢欺负她家人,她是真敢拼命的。”
“李家有势有钱,沈砚再能打,也斗不过官府啊……”
议论声不大,却一字不落地钻进沈砚耳中。
她弯腰,把翻倒的木凳扶起来,又伸手拍了拍沈清的背,声音放得很轻,与她周身冷冽的气息截然不同:“清儿,不怕,进屋去。”
沈清抬头,泪眼朦胧:“姐,你别去……他们人多……”
“姐不去,他们下次还来。”沈砚平静道,“一次不把事情解决,以后永无宁日。”
她转头,看向萧惊渊:“你在家看好清儿,别出来。”
萧惊渊上前一步,想拉住她:“砚姐,不必如此冲动,李家势大,背后有人,你这样硬闯——”
“势大?”沈砚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势大,就可以随便砸我家?随便骂我家人?随便欺负到我头上?”
她伸手,轻轻拍了拍萧惊渊的肩膀。
他很轻,很薄,看着一推就倒。
也正是因为这样,旁人都觉得他好欺负,觉得她沈砚护着一个病弱书生,是自寻麻烦,是可以随意踩在脚下的软柿子。
“你身子弱,不能打架,不能生气。”沈砚语气很稳,“这些脏事、恶人,我来处理。”
“你记住,你是我沈砚的夫君。”
“住我家,吃我饭,受我护,天经地义。”
“谁看不惯,让他来找我。”
话音落下,她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墙角,拎起那根平日里用来劈柴的木棍。
碗口粗的实木棍,沉甸甸的,在她手中却轻如一根草。
她没带那把剔骨刀。
刀是用来杀猪的,不是用来杀这些龌龊小人的。
打一顿,让他们记住疼,就够了。
沈砚出门,脚步不快,却每一步都让人心头发紧。
整条巷子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着她的背影,看着这个一身粗布衣裳的屠户女,孤身一人,朝着李府的方向走去。
萧惊渊站在门口,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指尖缓缓攥紧。
晚风卷起他的衣摆,单薄的身形看上去摇摇欲坠。
可他眼底,再无半分温软。
李家。
今日管家带人去沈家打砸了一番,心里正得意,晚饭吃得格外舒坦。李员外坐在正厅,喝着小酒,听管家添油加醋地描述沈家人被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笑得满脸横肉。
“那萧惊渊就是个没用的病秧子,看着吓人,实则一碰就倒。”管家谄媚道,“沈砚一个女人,再能打又能如何?这地,咱们要定了。等明日,我再带人去,不怕她不交出地契。”
李员外点头:“做得好。沈砚那丫头脾气硬,给她点颜色看看,她就知道怕了。一个屠户,也敢占着这么好一块地,简直是暴殄天物。”
正说着。
“哐——!”
一声巨响,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门重重撞在墙上,震得整座院子都颤了一颤。
沈砚立在门口,木棍拄地,冷冷看着满院灯火。
她身上还带着市井的烟火气,沾着些许猪血与尘土,可那一身气势,却比官府的差役还要骇人。
“李员外,出来。”
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前院。
李员外一愣,随即勃然大怒,拍案而起:“哪里来的泼妇,敢闯我李府?!”
他走到廊下,看清是沈砚,更是又气又笑:“我当是谁,原来是你。怎么,想通了,愿意交地契了?”
“地契,我不会给。”沈砚平视他,目光冷利,“我来,只问你一件事。”
“下午带人砸我家,骂我夫君,吓我妹妹,是你的意思?”
李员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是又如何?沈砚,我劝你识相点,这永安城,还没有我李家想要却要不到的东西。你一个女人,带着一个病秧子、一个小丫头,能撑多久?不如乖乖把地交出来,我还能给你几两银子,让你好好过日子。”
“不然,下次就不是砸东西这么简单了。”
周围家丁仆役围了上来,个个面露凶光。
管家站在一旁,趾高气扬:“赶紧磕头认错,把地契交出来,不然今天打断你的腿!”
沈砚环顾一圈,淡淡开口:“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李员外皱眉:“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砚握着木棍,缓缓抬起,“你们不珍惜。”
话音落,她身形一动。
没有花哨招式,没有多余犹豫。
木棍横扫,带起一阵风。
“嘭!”
最前排两个家丁直接被扫中膝盖,惨叫着跪倒在地,疼得浑身抽搐。
全场一静。
李员外脸色大变:“反了!反了!给我打!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担着!”
家丁们一拥而上。
沈砚不退反进。
她力气极大,身手极稳,每一次木棍落下,必有一人倒地。她不打要害,不夺人命,专打关节、打软肋、打让人疼到骨子里、却又不会轻易死掉的地方。
惨叫声此起彼伏。
前院很快躺倒一片。
沈砚一步步往前走,脚下是人,眼前是胆寒的李员外。
她身上没有沾多少血,只有尘土与狼狈,可那张冷硬的脸,那双不动声色的眼,让李员外浑身发冷。
他这才明白。
旁人说沈砚能打,不是夸张。
是真的能打,是真的敢打,是真的不怕事。
“你、你敢在我府中动手……我要报官!我要抓你!”李员外吓得连连后退,声音发颤。
“报官?”沈砚停下脚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恶霸,“你派人强闯民宅,打砸抢掠,辱骂伤人,你去报官。你看,官是抓你,还是抓我。”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
“我沈砚在永安城十几年,不偷不抢,安分做生意,养活妹妹,收留落难之人,我没做过半件亏心事。”
“你李家强占民田,欺压百姓,鱼肉乡里,坏事做绝。”
“你去告。”
“我等着。”
李员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心里清楚,真闹到官府,他占不着理。
只是往日里,没人敢跟他较真罢了。
沈砚看着他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心中毫无波澜。
她抬手,木棍一指正厅里那张精致的八仙桌。
“明天一早,带银子,带人,到我家,给我妹妹、给我夫君,磕头道歉。”
“少一刻,少一句,少一分诚意。”
她微微用力,木棍往下一压。
“咔嚓——”
坚硬的实木桌角,应声碎裂。
沈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我就拆了你这李府。”
“说到做到。”
李员外浑身一颤,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上。
周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沈砚扔下木棍,拍了拍手,转身就走。
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她走进夜色里,背影挺直,一步步走回她那座小小的、简陋的、却要拼尽全力守护的家。
而李府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满地哀嚎与狼藉。
无人知道,在沈砚离开后不久。
李府外墙阴影里,立着一道单薄身影。
萧惊渊抬眼,望着李府匾额,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他轻声开口,声音很轻,消散在风里。
“李家。”
“惊扰她家人,吓着她妹妹,还敢让她亲自出手……”
“该清算了。”
暗处,两道黑影无声跪地。
“主子。”
“连夜动手。”萧惊渊淡淡吩咐,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罪证备好,递到该递的人手里。”
“天亮之后,我要李家,在永安城,彻底消失。”
“是。”
黑影应声而没。
萧惊渊缓缓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风雪欲来。
他走得很慢,很轻。
他在等他的夫人回家。
她负责人前撑腰,刀斩不平。
他负责人后断根,一网打尽。
这世间,没人能欺负沈砚的人,还能好好活着。
- 沈砚回家,夫妻对手戏,感情升温
- 萧惊渊暗中布局,李家一夜倒台
- 街坊震惊,从此无人敢惹沈家
- 伏笔:萧惊渊的势力开始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