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掌控不了（鲜花）

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气低沉，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这种语调她没听过几次，但每次听到都觉得不舒服，不是冲她来的，但她能感觉到被这种语气针对的人会是什么感受。

“今天的事……你太让我失望了。”那声音说。

失望，安排，联姻，家族，这些词断断续续地从墙那边传过来。

她没有听到马嘉祺的声音，不知道是他没有说话，还是他的声音太低太轻，被墙壁和地毯吸走了。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比男人的柔和一些。

她没有反驳那个男人的话，而是在补充，或者说是接力，母亲的角色在这种对话里往往不是缓冲，而是第二波施压。

她说到了马嘉祺擅自离席，说到了他不够配合，说到了这是为了他好，是当下唯一的解决方式。

俞小雾把耳朵往墙上贴了一点。

马嘉祺还是没有声音。

她想起刚才在洗手间里顾寻嫣说的那些话——“今天来谈联姻的”。

原来顾寻嫣不是唯一一个被安排的人，原来马嘉祺也是被安排的那个人。

原来他和她一样，都是被放在棋盘上的棋子，只不过他在一个更华丽、更密不透风的棋盘上。

她听到马嘉祺的父亲又说了几句，语调从头到尾没有任何起伏，根本就不是商量，也不是劝说，是在下结论。

那种冷静的、不容反驳的、把儿子的人生当成一份合同来谈判的语气，让俞小雾的后脑勺隐隐发麻。

脚步声响起，皮鞋和高跟鞋踩在硬质地面上，从墙那边渐渐移向更远的地方。

门开了又关上，很沉的一声闷响。隔壁彻底安静下来。

俞小雾从墙边退开，轻手轻脚地回到沙发上坐下。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消消乐的界面还停在刚才没打完的那一关，彩色方块在屏幕上安静地等着她。

她盯着那些方块，没有动手去划。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她在原世界的时候有个同学，家里条件特别好，住别墅开豪车，每次家长会都是司机接送。后来有一年暑假，那个同学在宿舍群里发了一句“我爸妈离婚了”，后面跟了一个笑脸。

她当时不知道怎么回，想了很久只打了两个字，“抱抱”。

现在她坐在这间比学生会办公室还宽敞的休息室里，靠在比图书馆顶楼还软的沙发上，觉得马嘉祺和那个同学有点像。

顾寻嫣也是。

每个人都在面对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住再大的房子、穿再贵的衣服、进再好的学校，也逃不掉。

她以前觉得马嘉祺是那种什么都能掌控的人，学生会主席，家里有钱，永远冷静，永远有条不紊。

但刚才那声打碎茶杯的闷响，和那段被墙壁挡掉大半却依然让人透不过气的对话，让她忽然意识到，他可能什么都掌控不了。

门被推开了。

马嘉祺站在门口，和平时一模一样。

他的表情还是很淡，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好像刚才在隔壁被父母轮番施压的人不是他。

俞小雾从沙发上站起来，把包挂在肩上。

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平稳，但俞小雾注意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曲了一下，像是刚松开什么东西。

她点了点头，跟着他出了门。

走廊里的灯光依旧是暖黄色的，地毯依旧是厚的，他走在前面，步伐不快，背影笔挺。

她跟在他身后，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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