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计量经济学的教授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灰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讲课的时候不看学生,只看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写好的稿子,没有停顿,没有起伏。
俞小雾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盯着投影幕布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门不知道哪个国家的外语。
这真的是中文吗?
这些公式里的每一个符号她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看不懂了。
教授翻到了第十一张幻灯片,上面画着一条弯弯曲曲的线,线的旁边写着几个她连念都念不出来的词。
异方差性,自相关,多重共线性,每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天书。
教授开始讲第三个知识点,这次他在黑板上写了一大串推导过程,写完之后他转过身,看着全班,问了一句:“这部分有问题吗?”
没有人回答。
教授也没有等,转过身继续讲下一张幻灯片。
俞小雾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撕了一张纸,在角落画了一个表情。


教授的声音还在继续,俞小雾听着听着,视线从黑板移到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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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
“俞小雾。”
她愣了一下,三个字,咬字清晰。
她抬起头,发现全班有将近一半的人在看她。
教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你是新来的?”他问。
俞小雾站了起来,点了点头。
教授看着她的动作,沉默了片刻,他把名单放下,手指搭在讲台边缘,指节微微弯曲。
“把我刚刚问的问题回答一下。”
“……”

她压根没听啊!
那个教授表情有点不耐烦了。
“选了这门课,就要对这门课负责。”
“上课听不懂可以问,下课看不明白可以来找我。”
俞小雾站在那儿,点了两下头,心里默默流泪,她没想选啊,明明就是这门课强制爱。
教授没有继续追问,也没有让她坐下,他翻开手边的教材。
“回去把第三章的课后习题做一遍,下周一之前交到我办公室。用电脑做,数据在学校系统里可以下载,分析结果写成一个报告,打印出来。”
俞小雾站在原地,悬着的心总算是死了。
她点了点头,坐下。
后面的半节课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大脑已经自动开启了保护模式。
下课铃响的时候,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教室里的人开始收拾东西。
俞小雾把笔袋拉上拉链,把那张画了小表情的纸夹在笔记本中间,站起来往教室门口走去。
她经过张真源和严浩翔的位置。
严浩翔靠窗,张真源坐在他旁边,两个人的桌面都很干净,书摆放得很整齐。
俞小雾低着头,从过道走过去。
一张纸从她的笔记本里滑了出来。
那张纸在空中翻了一个身,画着表情的那一面朝上,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张真源的桌面上。
俞小雾没有发现,她已经走出去了两步。
张真源低头看着桌上那张纸。
严浩翔的视线从自己的电脑屏幕上移开,看了一眼张真源桌上那张纸。
张真源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停了很短的一瞬,这个表情看起来应该是疑惑极了。
他看了片刻,把那张纸翻了过来,背面是空白的,没有任何字迹,他又把那张纸对折了一下,夹在书里。
然后和严浩翔一起出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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