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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云纹(上)

莲花楼同人:尘缘难断

【场景:莲花楼外,院中,乱战之后】

角丽谯残部退去已有半个时辰。院中狼藉一片——青石板上有刀剑划过的白痕,院墙的砖面上钉着几柄脱手的短刃,篱笆被撞断了两根,牵牛花的藤蔓垂落在地,紫白的花瓣散了一地。

苏小慵和乔婉娩从灶房出来,无声地收拾着残局。苏小慵捡起地上的断枝,将牵牛花的藤蔓重新扶上篱笆;乔婉娩用扫帚将碎砖屑归拢到墙角,动作轻而安静,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

纪汉佛和石水在院外检查暗哨的情况。百川院有两名弟子受了轻伤,好在没有折损。金鸳盟的六名死士已经重新隐入灌木丛中,像六块黑色的石头,无声无息。

方多病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里还握着剑,剑尖抵在地上,目光落在堂屋门口,一动不动。

笛飞声站在院门口,面朝村路的方向,刀已入鞘,但他的姿势与拔刀时没有任何区别——脊背挺直,双肩微沉,右手搭在刀柄上,拇指一下一下地摩挲着缠绳。

他在等。

堂屋里,李莲花与沈穆的谈话还在继续。门窗都关着,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

方多病等得不耐烦了,低声问笛飞声:“笛盟主,你说这个沈穆,到底是敌是友?”

笛飞声没有回头,声音平淡:“不是敌,也未必是友。”

“那是什么?”

“一个走投无路的人。”

方多病愣了一下,想了想,觉得这个评价似乎很准,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堂屋的门开了。

沈穆走出来,灰色的道袍比来时皱了一些,袖口上沾了一片茶渍。他的面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淡色的眼睛里,多了一点什么东西——不是希望,不是释然,而是一种……确定了方向之后才有的沉静。

他走到院中,朝笛飞声拱了拱手,没有说话,径直走向院门。

方多病站起来:“你就这么走了?”

沈穆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在下该说的已经说了,该给的已经给了。留在这里,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你的毒——”方多病犹豫了一下。

“李先生已经给了药方。”沈穆道,“五个月的命,够用了。”

他迈步走出院门,灰色的道袍在晨风中微微飘动。走了十几步,忽然停下来,从袖中取出一件东西,放在路边的老槐树根下,然后头也不回地去了。

方多病追出去,捡起那件东西——是一块乌木令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古体的“云”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云隐堂,第三十七弟子,沈归。”

“他故意留下的。”方多病将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走回院中,递给笛飞声。

笛飞声接过令牌,仔细看了一遍,没有说什么,转身走进了堂屋。

【场景:莲花楼一层,堂屋】

李莲花坐在主位上,面前的桌上摊着沈穆留下的那只葫芦。葫芦的塞子已经拔开了,里面倒出一叠泛黄的纸,铺了大半张桌面。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是账目,有些是人名,有些是日期和地点,还有一些是用朱笔标注的、被圈了又圈的重点。

李莲花手里拿着其中一张纸,目光落在上面,眉头微蹙。

笛飞声走进来,将令牌放在桌上,在李莲花对面坐下。

“他故意留下的。”笛飞声道。

李莲花拿起令牌,拇指在“云”字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乌木的纹理细腻而温润,像是被人摩挲了很多年。

“云隐堂的令牌,”他说,“每一块都是师父亲手刻的,用料、字体、刀法都有讲究。这块是真的。”

笛飞声看着那枚令牌,沉默了片刻,道:“他留下令牌,是想让你相信他。”

“也许。”李莲花将令牌放回桌上,继续看那些纸,“但他说的那些话,有多少是真的,还需要验证。”

“哪些部分需要验证?”

李莲花将手里那张纸转过来,推到笛飞声面前。纸上用朱笔写着几行字,墨迹比其他部分都要新,像是最近才加上去的:

“单孤刀中毒时间:八月前。下毒方式:饮食。毒源:霜降,产自南疆,配方为药王谷不传之秘。江湖上能配出此毒者,不超过三人。其中两人已死,仅存一人——”

最后几个字被涂掉了,涂得很重,纸都被磨薄了,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

笛飞声的目光停在那个被涂掉的痕迹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他把最关键的名字涂掉了。”他说。

李莲花点了点头:“要么是他不想说,要么是他不敢说。”

“不敢?”

“如果他查到了下毒的人是谁,而这个人还活着,并且有能力给他下同样的毒——那他不敢写出来,是怕这个人知道他已经查到了。”

笛飞声沉默了片刻,道:“他来找你,是想借你的手查这个人。”

“不全是。”李莲花将桌上的纸一张一张地整理好,按照时间顺序摞起来,“他来找我,是因为他知道,有些事只有我能查清楚。比如——”

他抽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一张简图,标注了几个地名和人名。图的正中央写着“四顾门”三个字,周围辐射出几条线,分别指向“角丽谯”“单孤刀”“殷浮生”以及一个被重重涂黑的圆圈。

“这个被涂黑的圆圈,应该就是下毒的人。”李莲花的手指在那个黑圈上点了一下,“沈穆查了十年,查到了这个人,但拿不到证据。他来找我,是因为他觉得我能找到证据。”

笛飞声看着那张图,目光在那个黑圈上停了很久。

“你有没有想过,”他缓缓开口,“这个被涂掉的名字,也许是你认识的人?”

李莲花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我一直在想。”他说,声音很轻,“从十年前,单孤刀死的那天晚上,我就在想。”

堂屋里安静了一瞬。

方多病端着一壶新沏的茶走进来,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纸,想问什么,看见两个人的面色,又把话咽了回去,默默退到一旁。

【场景:莲花楼外,村口老槐树下,午时】

纪汉佛和石水从村外回来,面色都不太好看。

“暗哨被拔了两个。”纪汉佛沉声道,“人没死,被打晕了,绑在树上。对方手下留情了。”

笛飞声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沈穆留下的那枚令牌,翻来覆去地看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乌木令牌上,照出木纹细密的肌理。

“角丽谯残部撤退的时候,”笛飞声没有抬头,声音平淡,“说了什么?”

纪汉佛一愣,与石水对视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没听见她们说什么。”

“我听见了。”方多病从院中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茶,面色有些凝重,“那个为首的女人撤退的时候,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我离得近,听清楚了。”

笛飞声抬起头看着他。

方多病放下茶碗,一字一句地复述:“她说,‘回去告诉殷先生,云隐堂的人已经动了,那件事不能再拖。’”

纪汉佛的脸色变了:“云隐堂?那个沈穆不就是云隐堂的弟子吗?‘云隐堂的人已经动了’——说的是他?”

“不一定。”笛飞声道,“‘云隐堂的人’这个说法,意味着云隐堂不止沈穆一个还在活动。”

李莲花从院中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叠整理好的纸。他在老槐树下的石墩上坐下,将纸放在膝上,翻到其中一页,念道:“‘云隐堂解散后,弟子散落江湖,据不完全统计,尚有十七人在世。’——这是沈穆写的。十七人。”

方多病倒吸一口凉气:“十七个云隐堂弟子?那岂不是有十七个人知道云隐堂的秘密?”

“不一定都知道。”李莲花翻过一页,“沈穆写了,云隐堂的弟子各有所长,师父传艺时是分开传授的。学剑的不懂刀,学掌的不懂医术。每个人知道的,只是自己那一部分。”

纪汉佛皱眉道:“那他们为什么要找沈穆?沈穆是账房,知道的应该是最多的。”

“因为沈穆经手过单孤刀与角丽谯之间的银钱往来。”李莲花将纸重新叠好,收入袖中,“那些人要找的,不是云隐堂的秘密,而是单孤刀留下的东西。”

方多病脱口而出:“那本册子?”

李莲花点了点头。

笛飞声将令牌收入袖中,声音平淡:“殷浮生在找那本册子,问剑宗也在找,沈穆也在找。现在又多了一个‘云隐堂的人’。四方势力,找同一件东西。”

纪汉佛沉声道:“门主,那本册子如果真的存在,现在到底在谁手里?”

李莲花沉默了片刻,道:“我不知道。”

方多病急道:“可是沈穆说在你手上,你说被人偷了——”

“我说的是实话。”李莲花的声音很平,“册子确实被人偷了。但我没有说,我不知道是谁偷的。”

院中所有人都看向他。

李莲花抬起头,目光越过老槐树的树冠,落在远处的大海上。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渔船正在收网,渔民的吆喝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偷册子的人,”他说,声音很轻,“是四顾门内部的人。而且,是那天晚上唯一进过我房间的人。”

纪汉佛的脸色骤变。石水的手按上了剑柄。

“谁?”纪汉佛的声音有些发紧。

李莲花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转身走回了莲花楼。

方多病要追上去,被笛飞声拦住了。

“别问。”笛飞声道,“他不想说的时候,谁也问不出来。”

方多病攥紧了拳头,看着李莲花的背影消失在堂屋的门内,心里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