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东海渔村,莲花楼,次日清晨】
李莲花醒来的时候,笛飞声不在椅子上。
椅子上放着一件叠好的外裳,是笛飞声昨夜披在他身上的那件。衣裳叠得方方正正,连衣角都对齐了,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李莲花看着那件叠得一丝不苟的衣裳,忽然想起一件事——笛飞声的衣裳以前从来不叠。在金鸳盟的时候,他的衣服都是药魔让人收的,叠不叠、怎么叠,他从不过问。但自从住进莲花楼,他开始自己叠衣裳了。
不是因为突然学会了讲究。
是因为李莲花说过一句“衣裳叠好了,第二天穿才没有褶子”。
那是三个月前的事了。李莲花随口说的一句话,笛飞声记到了现在。
李莲花弯了弯嘴角,拿起那件衣裳披在身上。衣裳很大,袖口长出一截,把他的手指都盖住了。他拢了拢袖子,闻见衣领上淡淡的檀香味——是笛飞声身上的味道。
他推门下楼。
灶房里热气腾腾,粥香扑鼻。苏小慵在灶台前忙碌,石水在帮她打下手,方多病蹲在门口剥蒜,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嘀咕什么。
陆剑池在院里打拳,拳风呼呼,震得篱笆上的牵牛花都在抖。
笛飞声不在。
李莲花的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没看见那个玄色的身影。他微微蹙眉,正要开口问,苏小慵已经从灶房探出头来:
“李大哥醒了?笛盟主去码头了,说是今天的鱼新鲜,去挑两条。让你先吃早饭,不用等他。”
李莲花哦了一声,在桌边坐下来。方多病把剥好的蒜送到灶房,回来在他对面坐下,打量了他一眼。
“莲花,你穿的谁的衣服?”
李莲花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玄色外裳,面不改色:“我的。”
“你的?”方多病瞪大眼睛,“你的衣裳什么时候变成玄色的了?你不是只穿青衫白衣吗?”
“换换口味。”李莲花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神色坦然。
方多病盯着他看了三秒钟,忽然明白了什么,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端起自己的粥碗,埋头喝粥,耳朵尖红了一片。
苏小慵端着一碟小菜出来,看见李莲花穿着笛飞声的衣裳,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什么也没说,把小菜放在他面前,轻声说:“趁热吃。”
李莲花点点头,低头喝粥。
粥里放了红枣和枸杞,微甜,是笛飞声嘱咐的煮法。他一口一口慢慢喝着,觉得今天的粥比往日更暖和一些。
【场景:码头,清晨】
笛飞声站在码头边的鱼摊前,低头看着木盆里的鱼。
清晨的码头很热闹,渔船归港,渔民们吆喝着卖鱼。空气里弥漫着海腥味和咸湿的水汽,海鸥在头顶盘旋,发出尖锐的叫声。
卖鱼的老陈头认得笛飞声,笑眯眯地说:“笛公子,今天有上好的鲈鱼,还有几条黄花鱼,都是早上刚打的,新鲜着呢!”
笛飞声蹲下来,在木盆里翻了翻,挑了两条鲈鱼,又挑了几条小黄鱼。他挑鱼很仔细,看鱼鳃的颜色,按鱼身的弹性,比挑对手还认真。
“笛公子,”老陈头一边称鱼一边闲聊,“李公子身子好些了吗?”
笛飞声嗯了一声。
“那就好,那就好。”老陈头把鱼用草绳穿好,递给他,“上次我家老婆子头疼,还是李公子给看的方子。吃了三剂就好了。你们可要好好保重身子啊。”
笛飞声接过鱼,从袖中取出银子放在摊上,比该付的多了一倍。
老陈头刚要叫住他,他已经转身走了。
晨光落在他宽阔的背上,那件月白色的中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走得不快不慢,手里的鱼还在甩尾巴,水珠溅在他的衣摆上,洇出深色的印记。
他走出一段路,忽然停下了脚步。
码头边的石墩后面,有一个黑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笛飞声没有回头,没有停步,甚至没有改变呼吸的节奏。但他的左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他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变,耳廓却在微微转动,捕捉着身后每一个细微的声响。
那个黑影跟在后面,大约隔着二十步的距离,脚步很轻,轻得像猫踩在棉花上。但对笛飞声来说,这声音就像有人在耳边擂鼓一样清晰。
他没有动手。
这里是码头,人多眼杂。他不想吓着渔民,更不想让这件事传到李莲花耳朵里——至少不是现在。
他提着鱼,不紧不慢地走回了莲花楼。
【场景:莲花楼前,巳时】
笛飞声提着鱼走进院门的时候,李莲花正坐在竹椅上晒太阳。他穿着笛飞声那件玄色外裳,衣裳大了一圈,把他整个人衬得更加清瘦。日光落在他身上,他眯着眼睛,像一只打盹的猫。
笛飞声看见他穿着自己的衣裳,脚步顿了一顿。
李莲花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懒洋洋地说:“回来了?鱼新鲜吗?”
“新鲜。”笛飞声把鱼送到灶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热毛巾。他把毛巾递给李莲花。
李莲花接过去擦了脸,把毛巾还给他,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了千百遍。
方多病在旁边看着,心里头五味杂陈。他想,这两个人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不需要语言的程度了。一个递,一个接,连眼神都不用对。
“笛盟主,”方多病凑过来,“今天中午吃什么?”
笛飞声看了他一眼:“鱼。”
“我知道是鱼,怎么做?”
“清蒸。”
“就清蒸?没有红烧?没有糖醋?”
笛飞声又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但方多病硬是从中读出了四个字:你事真多。
方多病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
苏小慵从灶房探出头来,笑道:“方公子,你别为难笛盟主了。清蒸鲈鱼最养人,李大哥吃着正好。你要是想吃红烧的,晚上我给你做。”
方多病立刻眉开眼笑:“苏姐姐最好了!”
李莲花在竹椅上闭着眼,嘴角弯了弯。
石水从楼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面色有些凝重。她走到笛飞声面前,将信递过去:“笛盟主,万深的飞鸽传书。”
笛飞声接过信,展开看了几行,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李莲花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笛飞声把信折好,收入袖中,声音平淡:“红药不在石塘村。万深搜了一遍,那个渔村没有角丽谯残部的踪迹。”
李莲花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那个死士说的是假话?”方多病问。
“不一定。”石水摇头,“也许红药提前得到了消息,转移了。也许那个人只是个小喽啰,不知道真正的藏身之处。”
陆剑池收了拳,走过来,面色沉稳:“不管怎样,对方在暗,我们在明,得小心些。”
笛飞声没有说话。他站在院中,阳光落在他肩上,但他的眼神很冷,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
李莲花看着他的侧脸,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怎么在那些人动手之前,先把他们找出来。
他在想,怎么护住这一院子的人。
他在想,怎么让李莲花不受到任何惊吓。
李莲花轻轻叹了口气。
“笛飞声,”他说,“别想了。先吃饭。”
笛飞声转过头看着他。
李莲花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但很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角丽谯的人都死了多少了,还怕几个残兵败将?”
方多病在旁边附和:“就是就是!有笛盟主在,有石姐姐在,有陆大哥在,还有我方多病在,怕什么!”
陆剑池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你方小宝最厉害,行了吧?”
方多病得意地昂起头。
院里的气氛松弛了一些,但每个人的心里都绷着一根弦,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闷闷的,沉沉的。
只有李莲花一个人,看起来若无其事。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目光越过篱笆,看向远处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几艘渔船在远处缓缓移动,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
但他知道,平静的水面下,往往藏着最危险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