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林梦溪是被炒菜声吵醒的。
不是,说好的我学呢?
她爬起来揉着眼睛走到厨房,沈清辞已经站在灶台前了,围裙系得规规矩矩,锅里炒着什么,闻着挺香。

你不是说教我吗。

先让你看看正常流程,不然你连火都不会开。

我会开火!

上次你把微波炉差点炸了。

那是意外……
沈清辞没理她,把锅里的菜盛出来,两盘西红柿炒鸡蛋,颜色挺好看,红的黄的,不像林梦溪想象中那种糊成一团的东西。

过来。
林梦溪凑过去,沈清辞从背后握住她的手,拧开另一个灶眼的火。

先倒油,等油热了打鸡蛋。

哦。
她拿起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力气太小,没磕开。又磕了一下,力气太大,蛋液溅了一手,蛋壳也掉进碗里了。

操。

轻点。
沈清辞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要帮忙的意思。林梦溪手忙脚乱地把蛋壳捞出来,用筷子搅了几下,蛋液溅到灶台上。

够了,倒进去。
林梦溪把蛋液倒进锅里,“滋啦”一声,她往后一缩,差点把碗扔了。

怕什么。

它会溅!

油又不烫你。
林梦溪拿着铲子,不知道该翻还是该搅,蛋液在锅里摊成一张饼,边缘已经开始焦了。

翻一下。

怎么翻?
沈清辞叹了口气,从她手里拿过铲子,三两下把鸡蛋炒散了,盛出来,又倒了西红柿进去。

你怎么什么都会。

一个人住久了自然就会了。
林梦溪愣了一下。一个人住。她从十二岁开始就当魔法少女,那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个人住的?

你家人呢?
沈清辞炒菜的手没停。

不在安城。

哦。
她没敢再问。沈清辞明显不想聊这个。
吃完饭沈清辞说要去管理局一趟,让林梦溪自己在训练场练靶子。

你不盯着我?

你已经会了,自己练就行。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下午。
林梦溪一个人走到训练场,对着靶子打了一个小时。攻击力从45涨到了48,但还是打不出更高的数字。
她有点烦了,坐在地上刷手机。
苏棠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杯奶茶的照片,配文“又是摸鱼的一天”。林梦溪给她点了个赞。
过了两分钟苏棠私信她。
【苏棠:咋没跟清辞一起?】
【林梦溪:她去管理局了。】
【苏棠:哦,她去查东西了。】
【林梦溪:查什么?】
【苏棠:不知道,反正跟昨天说的事有关。】
林梦溪想起昨晚沈清辞和顾教授的聊天记录,三十年前那个项目,还活着的人。

她不会一个人去吧。
她给苏棠发消息。
【林梦溪:你知道那个人的地址吗?】
【苏棠:不知道,你也别打听。清辞不让你掺和。】
【林梦溪:可她一个人去万一出事怎么办。】
【苏棠:她是S级。】
【林梦溪:可她身体不好。】
【苏棠:……】
【苏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烦。】
【林梦溪:你就说帮不帮吧。】
【苏棠:我没地址。但我知道那个人住哪个区,城北老城区那一带。】
【林梦溪:谢了。】
【苏棠:你干嘛?别乱来啊!】
【苏棠:林梦溪?】
【苏棠:喂!】
林梦溪没回了。
下午四点,沈清辞还没回来。
林梦溪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一个E级,去找一个连S级都觉得危险的人,这不是送死吗。
但她就是坐不住。
沈清辞那个人,嘴上说“我知道了”“我等等”,转头就会一个人去。林梦溪太清楚了,因为她也这样。
城北老城区,房子很旧,巷子很窄,电线乱七八糟地挂在头顶。林梦溪在巷子里走了十几分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她正想给苏棠发消息问更具体的位置,前面突然传来一阵巨响——“轰”的一声,像什么东西炸了。
林梦溪抬头,看到巷子尽头冒出一股黑烟。
她跑过去。
是一栋两层的老房子,二楼的窗户碎了,墙面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缝,像被什么巨大的东西撞过。黑烟从窗户里往外冒,但没着火,烟的颜色不对,是灰黑色的,带着一股焦臭味。
林梦溪攥紧了法杖——她出门的时候带上了,虽然沈清辞说过“没任务不许带出去”,但她今天没听。
她走到楼下,听到里面有声音。
不是打斗的声音,是有人在说话。

你也是沈家的人吧?那个咒还在你身上?
林梦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沈家,抑制咒。
她顺着外墙的排水管爬上去,二楼窗户碎了,她翻进去,落在一堆碎玻璃上,扎得手心疼,但她顾不上。
房间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沈清辞。她穿着常服,没有变身,但手里握着那支银白色的长弓,弓弦上有光在流动。
另一个人是个老头,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脸上有疤,坐在一张椅子上,看起来毫发无损,甚至有点悠闲。
老头看到林梦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还带了个小朋友?
沈清辞猛地转头,看到林梦溪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了——林梦溪没看清,太快了,沈清辞已经挡在了她面前。

你来干什么。

我……

回去。

别急啊,来都来了。
老头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这小姑娘身上有股味道,很老很旧的味道。你是原始种?
林梦溪没说话,沈清辞也没说话。
老头歪着头看了看林梦溪,又看了看沈清辞。

有意思。沈家的人,跟原始种混在一起。你家里知道吗?

跟你没关系。

也是。反正我也快死了。
他指了指墙边的一个铁箱子。

你要的东西在那里面。三十年前的项目资料,全都在。但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告诉你——那个抑制咒,解除不了。
沈清辞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没办法,是没有解药。那个咒是刻在灵核上的,想解除,就得把你的灵核挖出来。你挖了灵核,跟死了没区别。
林梦溪感觉自己的血液冻住了。

不可能,一定有别的办法。
老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点同情。

小姑娘,有些东西从出生就定了。你以为我没试过?那个项目就是为这个建的——想找到解除抑制咒的方法。最后呢?死了十七个人,什么都没研究出来。
沈清辞没说话,走过去拿了那个铁箱子。

你说完了?

说完了。
沈清辞转身,经过林梦溪身边的时候,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子。

走了。
林梦溪被她拉着往外走,脑子里嗡嗡的。
出了门,下了楼,走到巷子里,沈清辞才松开手。

谁告诉你的?

什么?

地址。谁告诉你的。
林梦溪没回答。
沈清辞盯着她看了几秒。

苏棠?
林梦溪还是没回答。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没再问了。
两个人沉默地走出巷子,走到大路上。天快黑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照在地上。

那个老头说的是真的吗?抑制咒真的解除不了?
沈清辞没看她。

不知道。

你早就知道了?你一直都知道?
沈清辞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走。

先回去。
林梦溪站在原地没动。
沈清辞走了几步,发现她没跟上来,转过身。

林梦溪。

你怎么能这么冷静。那个人说你快死了,你一点都不怕吗?
沈清辞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像水面一样。

怕。
就一个字。
但林梦溪从来没听她说过这个字。

怕又不能改变什么。
她伸出手。

走了,回去做饭。
林梦溪看着她伸出来的手,看了好几秒,然后走过去握住了。
沈清辞的手还是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