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怀桑猛地回神,指尖冰凉,心底翻涌着慌乱、懊悔与酸涩。
他顾不上满地散落的笔墨,也顾不上那柄被墨污了的扇子。
踉跄着起身,几乎是跌撞着朝顾廷烨的院落跑去。
秋风掀起他的衣摆,吹乱他的发丝,他却浑然不觉,只想立刻找二哥问个究竟。
匆匆冲进顾廷烨院中,他脸色惨白,气息喘促,站在廊下半天,才颤着声开口:
聂怀桑“二哥,昭昭……昭兰和蓝氏双璧的婚事,是真的吗?”
顾廷烨抬眸看他,眼底藏着几分惋惜,缓缓放下手中书卷,语气平静却直白:
顾廷烨“是真的,蓝盛两家已然定亲,世家皆知,木已成舟。”
聂怀桑身子晃了晃,还欲争辩,却听顾廷烨轻叹一声,点破了他心底的隐秘:
顾廷烨“当初我与大哥和你明兰嫂嫂有意撮合你们。”
顾廷烨“是你自己少年心气,嘴硬回绝,说年纪尚小不必急于一时。更何况昭兰那时也无婚嫁之意,此事便就此搁置。”
顾廷烨“可这世间事,从不会等人想清楚。如今她有了归宿,你纵是后悔,也晚了。”
顾廷烨“怀桑,我们还是要向前看啊。”
一字一句,都戳在聂怀桑的心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他想辩解,想说自己.....自己只是想慢慢相处,并非无意。
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无尽的苦涩。
是他自己亲手推开了机会,是他的别扭与迟疑,错过了这份本该可期的缘分。
没有任何借口,也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聂怀桑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白。
他没再说话,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挪出院子,脚步虚浮,背影被秋日的斜阳拉得格外落寞。
他没有再回沁芳亭,只是一路沉默地走回了自己的院子。
进了卧房,便挥手屏退了侍从,连一盏灯都不曾让人点。
屋内一片漆黑,窗外透进微弱的月光,勉强照出屋内模糊的轮廓。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桌边,不言不语,像一尊失了魂魄的塑像。
良久,他缓缓抬起手,拿起桌上的白瓷茶杯,杯身还带着一丝微凉。
他低头看向杯中,里面盛着半杯冷掉的花茶,淡粉色的花瓣沉在杯底,清香早已淡去。

这花茶,是前些日子昭兰铺子里刚出的新品。
她当时特意让人包了一大包送来,说这花茶清润,让他平日里泡水尝尝。
那时他总觉得,日子还长,慢慢来便好,总有机会把心意说出口。
可如今握着这茶杯,闻着那淡淡的残香,心口却像是被什么堵住,酸涩得发疼。
聂怀桑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翻涌着说不尽的酸涩与懊悔。
他清楚,蓝氏双璧温润沉稳,家世人品皆是上上之选。
更何况他们二人对昭昭也是及其呵护,就连平日里看昭昭的眼神都满是爱意。
他们也定会护昭昭一世安稳顺遂。
这些他都懂,也真心盼着她往后过得平安喜乐。
可心,却揪着疼。
自始至终,他只是慢了一步。
只差一步,就能坦诚心意。
只差一步,就能陪在她身侧。
只差一步,就能留住那些朝夕相伴的欢喜。
就因为这一步之差,他便要眼睁睁看着旁人走向她。
心底那点不甘,像细藤般悄悄缠绕,挣不脱,也压不住。
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的心意刚刚萌芽便落幕,不甘心他们那般合拍,最后却只能止步于此。
可他也明白,自己如今,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将这份悸动、这份遗憾、这份不肯平息的不甘,尽数压在心底。
只是……他不会就此放下。
至少,他想守着,看着。
万一呢。
万一她回头……
他还在。
他就那样僵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眼底没有半点光亮,只剩满溢的懊悔与无处言说的心事,在漆黑的房间里,一点点将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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