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的姻缘

清河不净世

秋日的风裹着清冽的桂香，卷着橙霞的枫树叶落在沁芳亭的石阶上，凉意漫过亭角，倒添了几分静穆。

聂怀桑独坐在石桌旁，指尖捏着一支上好的狼毫笔，正垂眸细细勾勒手中的素面团扇。

扇面已绘了大半，一株幽兰亭亭而立，而兰花旁边还有一只小狗。

墨色浓淡相宜，笔触格外用心。

这柄扇，他藏了许久心思，是特意画了要送给昭昭的。

往日里他作画向来散漫，唯独这柄团扇。

一笔一画都格外斟酌，连选竹骨、挑宣纸都费了不少功夫。

正凝神点画兰蕊之时，亭外小径传来两道缓步而过的脚步声，伴着聂家子弟低声的闲谈。

两人被亭边茂密的枫树林遮住了视线，半点没发觉亭中坐着的聂怀桑，话语清清楚楚飘进他耳里。

配角“你听说了吗？整个世家都传遍了。盛家七姑娘盛昭兰，跟云深不知处的蓝氏双璧定下亲事了。”

配角“当真！？我之前瞧着盛七姑娘跟咱们公子走得极近，又一同去云深不知处听学。平日里也多有相处，还以为两家早晚有好事，怎么忽然就定蓝家了？”

配角“咱们做下人的哪懂主子们的谋划，想来是之前看着亲近，便胡乱揣测罢了。这蓝盛联姻的消息，如今没人不知道，定然是假不了。”

配角“说起来盛七姑娘性子是真和善，从没半分骄纵。之前还让青禾姑娘给咱们送兰馨阁的糕点，那糕点排队都难买，她却总记着咱们。”

配角“可不是嘛！就前两天上新的那个秋日限定桂花栗蓉糕是真好吃，软糯不腻，还有经典款杏仁酥，每次都抢不到……”

两人的话题很快从婚事偏到了糕点滋味，脚步声渐远，闲谈声也消散在秋风里。

可亭中的聂怀桑，却如被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

手中的毛笔猛地从指尖滑落，浓黑的墨汁重重砸在扇面的小狗上。

瞬间晕开一大片刺眼的墨迹，将他耗费数日精心绘制的图案，毁得一干二净。

耳畔反复回荡着“昭昭与蓝氏双璧定亲”的话。

心底那些被少年心气遮掩的心思，顷刻间翻涌而上，让他浑身冰凉，连呼吸都顿住了。

他忽然想起数月前，大哥、二哥私下寻过他，有意撮合他与昭昭，说是觉得二人品性相投，相处和睦，是极合适的姻缘。

可那时的他，满是别扭与嘴硬，明明心底不排斥，却偏偏说着年纪尚小，不愿过早定亲，硬生生回绝了这份提议。

而昭兰，只觉得与他只是知己好友，并无半分婚嫁的心思，也婉拒了长辈的安排。

那之后，他与昭兰一同赴云深不知处听学。

他想着等再过些时日，等他褪去少年莽撞，等彼此心意慢慢明朗。

再去争取这份缘分，从未想过，一切根本没有等他的机会。

他以为的来日方长，竟转眼成了他人的姻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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