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傍晚,暮色像一层轻柔的纱幔,缓缓笼罩整座城市。
高档住宅区的车道上,几辆黑色轿车依次排开,车灯在渐暗的天色里晕开柔和的光。张函瑞站在自家别墅门口,身上已经换上了白天选定的奶白色缎面男士西装,没有多余花哨的装饰,仅搭配了一枚同色系暗纹领结,利落又雅致。
西装版型挺括修身,将他清瘦却挺拔的身形衬得愈发出众,立领严严实实地遮住后颈,既符合场合规矩,也让他多了几分安全感。指尖轻轻拂过顺滑的缎面,白日里那一闪而过的皂角香气息再次在脑海边缘徘徊,他微微蹙眉,不动声色地将那点莫名的烦躁压了下去。
“瑞瑞,都准备好了吗?”张妈妈走到他身边,细心地帮他理了理肩头并不存在的褶皱,眼神里满是温柔叮嘱,“等会儿到了宴会厅,跟着我们就行,不用太拘谨,也不用强迫自己应付太多人,觉得累了就去找博文他们几个。”
“我知道,妈。”张函瑞微微颔首,脸上挂着温和得体的笑意,声音轻柔平稳,“我没事的,有奕然他们在,不会觉得无聊。”
说话间,不远处传来车门开合的声音,张奕然、杨博文和王橹杰三人一同走了过来。
张奕然依旧是那身黑色暗纹西装,少年身姿挺拔,眉眼间满是鲜活意气,苹果香的气息轻快张扬,老远就朝着张函瑞挥手:“瑞瑞!这里!我们来啦!”
他快步走到近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张函瑞,忍不住再次赞叹:“也太好看了吧!这身西装简直是为你量身定做的,等会儿进了宴会厅,肯定特别惹眼。”
杨博文身着浅杏色西装,气质温润如玉,青竹香轻柔萦绕在周身,他目光柔和地落在张函瑞身上,语气轻缓:“别太紧张,就当是一起出来散心,我们四个一直待在一起,不会让你落单的。”
王橹杰跟在两人身后,白色亚麻西装衬得他愈发沉稳平和,薄荷气息清冽又安心,他简单点头,话语简洁却让人踏实:“人多杂乱,跟紧我们,有任何不对就说。”
看着眼前三位挚友,张函瑞心底那点细微的不安渐渐消散,嘴角的笑意也真切了几分。六年相伴,从青涩懵懂的孩童长成如今少年模样,他们早已是彼此最坚实的后盾,无论遇到什么事,只要这三人在身边,他就总能生出几分底气。
“嗯,我们走吧。”
四位少年一同坐上前往宴会厅的车,车厢内空间宽敞,气氛轻松融洽。张奕然叽叽喳喳地说着宴会厅里可能会有的美食和有趣的场景,试图缓解可能存在的紧张;杨博文偶尔附和几句,温声提醒他别太闹腾;王橹杰则安静坐在一旁,偶尔开口叮嘱几句注意事项。
张函瑞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暖黄的路灯一盏盏掠过,在他清隽的眉眼间投下斑驳的光影。蓝风铃气息轻柔地弥漫在周身,与挚友们的青竹、苹果、薄荷气息交织在一起,温馨又安稳。
他其实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喧嚣热闹的宴会厅,觥筹交错的应酬,虚与委蛇的寒暄,都让他觉得疲惫。比起在人群中心周旋,他更偏爱待在安静的画室里,握着画笔对着画布描摹光影,或是和挚友们在甜品店闲聊,在林荫道上散步,简单又自在。
可这场由几家父辈联合举办的商业庆典,既是家族间的社交场合,也是他们这些小辈正式踏入商圈人脉圈的第一步,推脱不得,也不能失礼。
更何况,他心底深处,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心绪。
消失了整整四年的人,会不会真的出现在这场宴会上?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一根细小的丝线,轻轻缠绕在心头,扯得他微微发紧。他用力闭了闭眼,将那些杂乱的思绪甩开,不断告诉自己,不过是一场普通宴会,见过便罢,不必多想,不必纠结,那些尘封的过往,本就该烂在心底。
轿车缓缓驶入宴会厅所在的酒店停车场,远远便能看见灯火辉煌的建筑,门口铺着长长的红毯,宾客络绎不绝,衣着光鲜,举止得体,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精致而疏离的气息。
下车的瞬间,微凉的晚风拂过,带着夜晚独有的清冽。张函瑞下意识地拢了拢西装外套,立领贴合脖颈,带来一丝安稳。四位少年并肩走在一起,清一色的男士西装,身形挺拔,气质各异,一出现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张奕然走在最外侧,下意识地将张函瑞护在中间,苹果香透着几分护短的意味:“别怕别怕,有我呢,谁要是过来搭话烦你,我直接帮你挡回去。”
杨博文走在另一侧,伸手轻轻扶了一下张函瑞的手臂,动作自然又贴心:“跟着我们走就好,先去找长辈打个招呼,之后我们就找个偏一点的位置待着,不用应付太多人。”
王橹杰走在最后,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薄荷气息沉稳,时刻留意着周围的环境:“宴会厅里人多,信息素混杂,注意别被其他人的气息影响,我们几个离得近一些,互相照应。”
张函瑞轻轻点头,跟着三人一同走进宴会厅。
大门推开的瞬间,喧嚣的声响扑面而来。
水晶吊灯散发着璀璨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厅映照得如同白昼,精致的长桌上摆放着各式甜点与酒水,衣着得体的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笑语声、碰杯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各式各样的信息素气息,浓郁却又被场合规矩压制着,并不显得杂乱。
张函瑞微微眯了眯眼,有些不适应这样突然的热闹与光亮。清甜的蓝风铃气息下意识地收敛了几分,整个人显得愈发内敛温和,只是垂在身侧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蜷缩起来。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扫过,快速掠过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脏不受控制地轻轻加快了几分跳动。
没有。
目之所及,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说不清心底是松了口气,还是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他压下那些复杂的心绪,面上依旧维持着温和从容的模样,跟着挚友们一同走向各自的长辈所在的方向。
几位家长早已在宴会厅内侧等候,见孩子们过来,纷纷停下交谈,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来了,快过来见过各位叔叔阿姨。”张爸爸朝着几人招招手,语气带着几分期许,“都是平日里生意上往来密切的长辈,打个招呼,日后也好相处。”
四位少年乖巧地上前问好,举止得体,礼数周全。张奕然活泼健谈,几句话就逗得长辈们笑意连连;杨博文温文尔雅,谈吐轻柔有度;王橹杰沉稳内敛,话不多却句句得体;张函瑞则站在一旁,眉眼温和,笑意浅浅,声音轻柔有礼,挑不出半分差错。
一番寒暄过后,家长们便又投入到彼此的交谈中,叮嘱几人自行去一旁歇息,不必一直守在身边。
“终于解放了!”张奕然松了口气,拉着两人往侧边相对安静的休息区走去,“这里人少,我们就在这儿待着,吃点东西聊聊天,比在那边应付大人舒服多了。”
休息区摆放着柔软的沙发,远离人群中心,喧嚣被隔绝了大半,倒是个清静的地方。杨博文顺手拿起几杯果汁递给众人,青竹香温柔:“喝点东西缓缓,别太紧绷了。”
王橹杰坐在一侧,目光依旧留意着四周,薄荷气息平和:“这里视野好,能看到入口,若是有不舒服的情况,我们随时可以离开。”
张函瑞接过果汁,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杯壁,稍稍平复了心底的躁动。他坐在沙发上,目光随意地落在宴会厅中央,小口啜饮着果汁,蓝风铃气息渐渐平稳下来。
或许是自己想多了。
四年时间,足够物是人非,足够一切尘埃落定,那个人或许根本不会回来,更不会出现在这样的场合。那些年少时的纠葛与牵绊,早该随着时间淡去,不留一丝痕迹。
他这样想着,心底的紧绷慢慢松懈,开始和挚友们轻声闲聊,偶尔拿起一旁的甜点尝上一口,甜腻的口感在舌尖散开,冲淡了不少场合带来的疏离感。
张奕然兴致勃勃地说着刚才见到的有趣场景,杨博文偶尔补充几句,王橹杰则安静聆听,时不时开口叮嘱几句。四位少年围坐在一起,自成一方温馨的小天地,与周遭的喧嚣热闹格格不入,却又格外和谐。
时间一点点流逝,宴会厅内的宾客越来越多,气氛也愈发热烈。家长们的交谈渐渐进入正题,小辈们则各自三两成群,或是社交,或是歇息,一切都按着既定的轨迹平稳进行着。
张函瑞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觉得,这场宴会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熬。有挚友相伴,有安静的角落可以躲避喧嚣,不用应付繁杂的应酬,倒也算得上轻松。
他甚至开始暗自庆幸,或许这场宴会,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社交场合,不会有任何意外,不会勾起任何尘封的过往,不会让他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再起波澜。
可命运总是偏爱这样出其不意。
就在他微微垂眸,舀起一勺慕斯送入口中时,宴会厅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骚动。
不算喧闹,却足以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张奕然下意识地转头望去,杨博文和王橹杰也一同看了过去,唯有张函瑞,指尖顿在半空,心底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紧。
一股极其淡、却又熟悉到刻入骨髓的皂角香气息,隔着喧嚣的人群,隔着混杂的信息素,轻飘飘地传入他的鼻尖。
淡得几乎要被周遭气息掩盖,却又精准地击中他心底最柔软也最隐秘的角落。
那是他思念了四年,也逃避了四年的气息。
是那个消失了整整一千四百多个日夜,让他辗转难眠、刻意尘封的人。
张函瑞的手指猛地收紧,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果汁险些洒出。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脖颈线条微微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不敢抬头,不敢朝着入口的方向望去。
周遭挚友的交谈声仿佛渐渐远去,宴会厅的喧嚣也变得模糊,整个世界里,只剩下那一缕若有似无的皂角香,和自己骤然失控、疯狂跳动的心脏。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道沉稳而专注的目光,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带着四年未曾改变的、深沉而执拗的热度,将他牢牢锁住。
不用抬头,他也知道。
那个人,回来了。
就站在宴会厅的入口,穿着一身与这场场合相得益彰的男士西装,身形愈发挺拔沉稳,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找到了他。
这场他以为平淡无奇的宴会,终究还是迎来了那场迟了四年的重逢。
而他所有的伪装从容,所有的刻意释怀,在这一缕熟悉的气息与一道目光之下,几乎要瞬间崩塌。
指尖微微颤抖,张函瑞闭了闭眼,死死咬住下唇,强迫自己维持住表面的平静。
身边的张奕然还在好奇地说着入口处的动静,杨博文察觉到他的异样,温声询问:“瑞瑞,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王橹杰也皱起眉,薄荷气息多了几分担忧:“气息不太稳,是不是被周围的信息素影响了?”
张函瑞缓缓抬起头,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指尖依旧微微泛白,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没事,就是有点……突然有点累了。”
他不敢转头,不敢看向那个方向,只能紧紧攥着手中的纸杯,任由心底的心绪翻江倒海,表面却依旧维持着那副淡然温和的模样。
夜色正浓,灯火璀璨。
迟了四年的重逢,终于在这场盛大的宴会上,悄然拉开了序幕。而属于他们之间,那段被尘封的悸动与纠葛,也将在这夜色之中,缓缓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