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浸金鳞台（5）

金鳞台的血污尚未清扫，残存的血腥味萦绕在空气里，众人不敢耽搁，当即决定就地布阵，彻底湮灭八尾血狐。

蓝曦臣与蓝忘机并肩立于广场中央，双双抚琴，两张古琴泛着温润的蓝光，琴音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灵力网，将蓝思追牢牢护在中心，同时死死锁住他体内躁动的妖魂。魏无羡手持陈情，立于阵眼东侧，笛音低沉诡谲，精准勾着那股盘踞在蓝思追神魂深处的妖力，一点点将其从经脉与神魂的缝隙中牵引而出。

蓝思追此刻神智尚且清明，能清晰感受到体内那股暴戾嗜血的妖力被缓缓剥离，也能低头看见自己双手沾染的、早已干涸的血迹，那是金氏族人的血，是他亲手犯下的罪孽。他浑身紧绷，牙关紧咬，任由两道琴音与笛音裹挟着妖力离体，没有半分挣扎，眼底只剩浓得化不开的绝望与愧疚。

金凌站在阵外不远处，被江澄守在身侧，死死盯着阵中的少年，指尖攥得发白。他想上前，却被金氏长老的目光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蓝思追面色越来越苍白，周身妖气与灵力不断撕扯，每一分妖力被抽出，蓝思追的身子便颤抖一分。

不过半个时辰，一道赤红的妖魂被彻底从蓝思追体内牵引而出，八尾张牙舞爪，发出尖锐的嘶吼，妄图反扑，却瞬间被蓝忘机与蓝曦臣的琴音禁术困住，魏无羡立刻催动诡道灵力，配合蓝家双璧的仙门灵力，三道力量相融，化作一道耀眼的光刃，径直朝着八尾血狐的妖魂斩去。

没有丝毫悬念，妖魂在光芒中一点点消散，最终化为点点黑雾，彻底湮灭在天地间，再也没有半分残存。

妖狐被灭的瞬间，蓝思追紧绷的身子骤然一软，本就被妖力折磨得油尽灯枯，又历经神魂剥离之痛，再也支撑不住，双眼一闭，直直朝着地上倒去。

“思追！”

金凌失声喊道，想要冲上前，却被身边的金氏长老死死拉住。蓝忘机快步上前，稳稳接住昏死过去的蓝思追，少年面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原本温润的眉眼紧紧蹙着，即便昏迷，脸上也满是痛苦与自责。

“此地不宜久留，思追重伤昏迷，需立刻带回云深不知处静养疗伤。”蓝曦臣收琴，语气急切，蓝家弟子立刻上前，准备护送二人离开。

蓝忘机横抱起蓝思追，白衣不染尘埃，怀中的少年瘦弱不堪，全然没了往日的清朗模样。他看了一眼阵外神色落寞的金凌，没有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便与蓝曦臣、魏无羡一同，带着昏迷的蓝思追，疾速离开了这片沾满鲜血的金鳞台。

金凌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轻叹，他终究是没资格再挽留，没资格再靠近，那场因他而起、因思追酿成的惨案，终究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而这一昏迷，便是两个多月。

云深不知处的静室，依旧是往日的清冷，只是空气中多了淡淡的药香。蓝思追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翠竹已经抽了新芽，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地面，温暖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底。

昏迷的日子里，他断断续续做着无数噩梦，梦里全是金鳞台的鲜血，全是金氏族人凄厉的惨叫，全是金凌站在血泊中，绝望又痛苦的眼神。

意识彻底清醒的那一刻，所有被压制的愧疚、自责、悔恨，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将他拖入无尽深渊。

他没有说话，没有询问分毫，只是挣扎着从床上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金鳞台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他没有说话，没有询问分毫，只是挣扎着从床上起身，不顾身体的虚弱，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对着金鳞台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磕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他害死了那么多无辜之人，毁了金凌的家族，害金凌沦为被族人质疑的宗主，甚至要以过继为名被软禁终生，这份罪孽，千刀万剐也难偿。

蓝景仪第一个赶来探望，看着他这般模样，红着眼眶劝了许久，说着妖狐已灭，一切都过去了，可蓝思追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仿佛没有听见一般。

蓝曦臣亲自送来汤药，温声宽慰，告诉他错不在他，是妖狐作祟，他也是受害者，蓝思追只是缓缓接过汤药，一饮而尽，依旧沉默不语。

蓝启仁也来过，看着这个自己亲手教导长大的孩子，满心心疼，只叹世事无常，让他放宽心，养好身体，可再多的宽慰，都无法抚平他心底的伤痕。

魏无羡天天变着法子逗他说话，讲着过往的趣事，蓝忘机也日日守在静室，为他输送灵力疗伤，可无论谁来，无论众人说什么，蓝思追都没有任何回应。

他彻底封闭了自己，不再与任何人有言语交流，眼中只剩无尽的死寂与自责。

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跪在静室的书案前，一遍一遍，不知疲倦地抄着蓝家家规。

“不可恣意妄为”“不可伤及无辜”“需心怀苍生，守礼向善”……一行行工整却透着颤抖的字迹，写满了一张又一张宣纸，堆在桌角，越垒越高。

他罚自己抄家规，罚自己整日跪坐，罚自己不吃不喝，用极致的自我折磨，来消解心底的罪孽。可即便抄到手指出血，即便跪到双腿麻木，即便身形愈发消瘦，他依旧觉得，自己身上的罪孽，根本难以数清，根本无法偿还。

他不敢去想金鳞台的惨状，不敢去想金凌的处境，不敢去想那些死去的金氏族人，每想一次，心口就像是被利刃狠狠刺穿，痛得无法呼吸。

他是蓝氏子弟，自幼修习仙门正道，心怀大义，可到头来，却被妖狐操控，沦为屠戮无辜的刽子手，亲手毁掉了挚友的一切。

静室的门紧闭着，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

窗外的风依旧吹着，翠竹沙沙作响，云深不知处依旧清冷安宁，可屋内的少年，却永远困在了金鳞台那场血色惨案里，困在了无尽的自我责罚中，再也走不出来。

他一遍遍地写，一遍遍地罚，只求能让心底的愧疚，少一分，再少一分，可这份因他而起的血债，终究成了他一生都无法挣脱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