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台的风都裹着散不去的血腥味,激愤的金氏族人被蓝忘机的仙督灵力死死压制,一个个双目赤红,却动弹不得,怒骂声堵在喉咙里,只剩粗重的喘息。
蓝曦臣缓缓收了琴音,周身温润灵力却未散,上前一步站在蓝忘机身侧,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语气沉缓却清晰,字字传入众人耳中:“诸位稍安勿躁,今日之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思追体内的八尾血狐,并非无计可除。”
金凌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蓝曦臣,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他依旧记着静室里那道抽离灵力的血色阵法,记着自己满心误解带着思追逃离,此刻心头的疑云翻涌,攥着蓝思追的手又紧了几分。
蓝忘机见状,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没有丝毫遮掩,将静室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此前静室阵法,并非抽废思追修为,而是以诡道阵法分离妖力与灵力,待妖狐残魂剥离,便会归还他全部灵力,护其金丹无损。兄长与诸位长老,早已商议好,愿以自身修为渡他,绝无半分害他之心。”
魏无羡也上前一步,把玩着手中陈情,语气郑重:“我与含光君反复推演,才定下剥离之法,温逐流化丹之术歹毒至极,蓝家绝不会用,我们要的是救思追,不是毁他。此前未告知金凌,是怕他冲动坏事,更怕妖狐察觉端倪,彻底反噬。”
一席话落,金凌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他的误解,都是他的一意孤行,才让妖狐有机可乘,才酿成金鳞台这场灭顶之灾。愧疚与悔恨再次席卷而来,他看着身后满脸痛苦的蓝思追,看着脚下族人的鲜血,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蓝曦臣紧接着道出诛杀血狐之法:“八尾血狐与思追神魂粘连,需以蓝家古琴禁术锁住妖魂,再由魏公子以陈情引妖狐出体,随后以仙门灵力彻底炼化,便可不伤思追分毫,将妖狐根除。思追是蓝氏子弟,若有半分差错,蓝家以家规论处,绝不姑息。”
他将姿态摆得明确,把蓝思追的处置权揽在蓝家身上,既给了金氏交代,也护住了自家晚辈。
幸存的金氏族人闻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如今蓝家全员在此,仙督蓝忘机威压在前,还有夷陵老祖魏无羡在侧,江家也带着弟子随行,三大仙门势力当前,金氏经此屠戮早已元气大伤,根本没有与之抗衡的底气,即便满心悲愤,也只能敢怒不敢言,僵持片刻后,压制的灵力渐渐松缓,众人终究是愤愤地退了半步,算是默认了蓝家处置蓝思追的决议。
可人群之中,依旧有与死去长老亲近的旁支子弟,咽不下这口怨气,趁着众人松懈,猛地站出来,对着高台方向跪地嘶吼:“就算凶手是被妖狐控制,可金鳞台惨祸已成!我金氏死伤无数,基业尽毁,全因宗主金凌一意孤行、识人不清、徇私护敌!如此无能昏聩之人,不配再做金氏宗主!请宗主下位,另选贤能!”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全场瞬间死寂。
金凌身子踉跄一下,脸色惨白如纸。他身为金氏宗主,却因一己私情引狼入室,害得家族覆灭,他自知理亏,无从辩驳。
“放肆!”
江澄率先怒喝出声,指尖紫电瞬间暴涨,紫色灵力席卷而出,狠狠将那挑事的旁支子弟震倒在地,眉眼冷厉如冰,“金凌是金氏宗主,何时轮得到你等旁支置喙!他一时冲动有错,可这些年镇守金鳞台、打理仙门事务,何曾有过半分差池?一场祸事便要废黜宗主,你们安的什么心!”
江家弟子立刻上前,站在江澄身侧,摆明了护着金凌。蓝忘机虽未言语,却往前站了一步,仙督威压再度笼罩,摆明了与江澄同一立场。蓝曦臣也温声开口:“金凌宗主护人心切,并非大奸大恶,一时之过,不足以废黜宗主之位。”
一时间,江澄、蓝家众人齐齐力保金凌,金氏族人再无人敢轻易附和废主之言。
场面再度陷入僵持,这时,金氏仅剩的一位大长老,拄着染血的拐杖,颤巍巍走出人群,他看着满目疮痍的金鳞台,又看了看面色惨白的金凌,长叹一声,语气沧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江宗主、泽芜君,金凌年少冲动,确实难辞其咎,我金氏死伤惨重,若不做处置,难以告慰亡灵。既诸位保他,老夫也不强人所难,只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金凌身上,字字清晰:“金凌需过继一位金氏旁支中天赋出众、品性纯良的幼子至名下,亲自教养在身边,立为金氏唯一的少主,定为下一任宗主。”
旁人听着是正常的立储安排,可在场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说是过继教导,实则不管是送哪个孩子成了继承人,都不过是将金凌软禁在金鳞台,让他再不能随意离开、肆意妄为,终生困在这方寸之地,守着金氏基业赎罪,再无半分自主之权。
金凌看着长老悲愤的面容,看着周围族人满含恨意与不甘的目光,再看看身后被妖力折磨、满心愧疚的蓝思追,看着这场因他而起的浩劫,缓缓闭上了眼。
他没有争辩,没有反驳,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坚定,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同意。”
“我金凌,即日起,遵长老决议,过继金氏旁支天赋幼子为嗣,亲自教导,立为下任宗主,终生镇守金鳞台,为此次惨祸赎罪。”
江澄急得想要开口阻拦,却被金凌转头拦下。他看着江澄,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释然与决绝——这是他闯的祸,他理应承担后果,这是他能给金氏死去族人,唯一的交代。
蓝曦臣与蓝忘机相视一眼,终究是轻叹一声,没有再多言。魏无羡看着眼前落寞的少年,也满心唏嘘。
八尾血狐依旧被蓝家琴力压制,金鳞台的惨案暂时平息,可这场因误解、冲动引发的劫难,终究让金凌困在了这金碧辉煌的牢笼之中,以软禁为罚,以余生赎罪。
风再次吹过,卷起地上的血沫,金凌站在满地狼藉之中,身形单薄,再也没了往日兰陵金氏小宗主的意气风发,只剩化不开的沉重与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