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浸金鳞台（3）

金鳞台的血腥味早已冲破云霄，顺着风飘出数里之外，浓重得让人窒息。

天际一道流光疾速掠过，紧接着数道身影齐齐落在染血的广场之上，脚步落地时，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惨状钉在原地，心头骤沉。

蓝忘机白衣染不上凡尘，此刻却面色冰寒至极致，避尘剑鞘微微震颤，素来沉静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遍地的金氏弟子尸身、浸透鲜血的白玉石阶、断折的兵器、散落的金星雪浪袍碎片，还有高台下僵持的两人，无一不在昭示着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戮。

魏无羡脸色瞬间惨白，腰间陈情微微作响，看着眼前炼狱般的场景，再看向被金凌用剑抵住脖颈的蓝思追，瞬间便明白了大半，低声叹道：“糟了，还是来晚了。”

他身旁，江澄一身紫色衣袍被疾风拂得猎猎作响，紫电在指尖盘旋，发出暴躁的噼啪声响，眉眼间满是压抑多日的焦躁与怒意。自上次金凌跟着蓝思追追查那幅妖画夜猎失联，他便放下江家事，一路循着蛛丝马迹找寻，偏偏次次扑空，与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崽子次次失之交臂。

追到云深不知处时，才从蓝曦臣口中得知，金凌竟半夜闯静室，背着被妖狐附身的蓝思追擅自离开，蓝家众人察觉后立刻动身追赶，他当即二话不说，带着江家弟子一同赶来，终究还是迟了一步，酿成了这场大祸。

江澄目光死死锁定在金凌身上，看着他浑身是伤、眼底布满血丝，手中岁华剑尖还抵着蓝思追的脖颈，胸口剧烈起伏，恨不得立刻上前怒斥，可看着满地狼藉，终究是先压下了火气，心头又气又急——他早知道这冲动的小子会闯出祸，却没想到竟闹到如此地步。

蓝曦臣抬手抚琴，琴弦轻拨，一道温润却极具压制力的蓝氏琴音骤然响起，音律直透神魂，专门针对妖邪之力。八尾血狐操控着蓝思追的身躯，顿时浑身一僵，周身弥漫的血色妖气被琴音逼得节节败退，猩红的眼眸闪过一丝暴戾，却被琴力压制得无法动弹。

就在这一瞬，被死死压在神魂深处的蓝思追，终于夺回了些许神智。

混沌的意识渐渐清晰，刺鼻的血腥味率先涌入鼻腔，他缓缓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温热鲜血的双手，指尖沾染的血迹还未干涸，再看向四周横倒的金氏族人，那些熟悉的面孔、往日里温和相待的长辈与同门，尽数倒在自己脚下，没了生机。

而他的脖颈处，正抵着金凌的佩剑岁华，冰冷的剑尖贴着肌肤，刺痛感清晰无比。

眼前的一切如同惊雷炸响，炸得蓝思追神魂俱裂。

他不用多想便明白，是自己被妖狐控制，亲手屠戮了金凌的族人，毁了金鳞台。是他，害了这么多无辜之人，伤了他最不想伤害的人，让金凌陷入这般两难绝境。

巨大的愧疚与绝望瞬间淹没了他，蓝思追浑身颤抖，眼底满是不敢置信与极致的痛苦，嘴唇惨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猛地抬手，攥住身旁散落的一把金氏弟子遗落的长剑，没有丝毫犹豫，反手便朝着自己的心口刺去，想要以死谢罪。

“思追！”

金凌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丢掉手中的岁华，不顾一切扑上前，死死攥住蓝思追握着剑的手，用尽全身力气将剑夺下扔在一旁。他紧紧抱着蓝思追，将人护在怀里，声音嘶哑破碎：“蓝思追！”

这一幕，彻底点燃了残存金氏族人心中的怒火。

他们看着自家宗主，在目睹族人被屠戮殆尽后，非但没有手刃仇人，反而拼尽全力护着这个双手沾满金氏鲜血的凶手，一个个目眦欲裂，悲愤交加。

“宗主！您这是做什么！”

“就是他！是他杀了我们的家人！毁了我们的金鳞台！您为何要护着他！”

“他是妖物附身的孽障！罪魁祸首！杀了他！为死去的长老和弟子报仇！”

群情激愤，幸存的金氏弟子纷纷举起兵器，朝着两人围拢过来，眼中满是恨意与不甘。他们无法理解，身为金鳞台宗主的金凌，为何要包庇杀害族人的凶手，将族人的性命置于不顾。

“都给我退下！”金凌挡在蓝思追身前，转过身对着族人大声嘶吼，他浑身是伤，身形摇摇欲坠，却依旧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护住身后的人，眼底满是坚定，“他不是故意的！他是被八尾血狐控制了，他也是受害者！那只妖狐与金氏有百年血仇，是借着他的身体报复金家，错不在他！”

“不在他？难道在我们吗？”一位满身是伤的长老红着眼眶，颤声质问，“死去的这么多条人命，难道就白死了吗？宗主，你糊涂啊！”

众人的怒火愈发汹涌，兵器碰撞的声音不绝于耳，眼看就要冲上前动手。

蓝忘机眸光一沉，上前一步，周身仙督威压骤然散开，淡蓝色的灵力如同巨浪般席卷而出，稳稳将激动的金氏族人压制在原地，动弹不得。魏无羡也立刻拿起陈情，吹奏起安抚灵力的曲调，配合着蓝忘机，稳住现场局势。

江澄站在一旁，指尖紫电闪烁，面色冷厉，虽对金凌的冲动极为恼怒，可此刻也并未出手针对蓝思追，只是冷眼盯着场面，防止事态进一步恶化。蓝曦臣依旧抚琴，一边持续压制蓝思追体内残余的妖力，一边温声开口，试图平息金氏众人的怒火。

一时间，金鳞台广场之上，气氛凝滞到了极点。

蓝家众人与江家弟子站在一侧，以灵力压制住激愤的金氏族人群体；金凌死死护着蓝思追，面色决绝；幸存的金氏族人被灵力困住，满眼悲愤与不甘，怒骂声、喘息声、琴弦声交织在一起，形成尖锐的对峙。

蓝思追靠在金凌身后，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单薄背影，又看着眼前满地的鲜血与族人的恨意，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满心都是蚀骨的愧疚与绝望。

而金凌望着眼前愤怒的族人，又回头看向身后狼狈痛苦的蓝思追，心口像是被生生撕裂，一边是血脉相连的家族，一边是被妖邪所害的挚友，他站在中间，进退两难，却依旧没有半分要退让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