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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纹深缚(2)

思追予凌安

静室的灵力结界覆着层层叠叠的蓝光,像一块剔透的冰玉包裹着方寸天地,将外界所有喧嚣隔绝。三月有余,云深不知处的翠竹日日在风中摇曳,却始终裹着化不开的凝重,唯有静室方向,偶尔有灵力波动溢出,撞得廊下的风铃叮当作响,又迅速归于沉寂。

静室之内,灵力与妖气的撕扯早已到了白热化阶段。

八尾红狐的残魂如附骨之疽,死死缠在蓝思追的神魂核心,妖力顺着他的灵脉一路蔓延,所过之处,蓝氏温润灵力被不断侵蚀、吞噬。榻上的少年依旧双目紧闭,眉心处的妖纹凝成一道血色印记,那是八尾狐妖残魂的锚点,每一次挣扎,都会让整个人的身躯微微震颤。

蓝曦臣端坐于静室东侧,手持玉笛,笛身流转着清润的白光,那是他毕生修为凝练的泽澜灵力。他微微垂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浸湿了素白的衣摆。兄长与弟弟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他指尖轻捻,笛音缓缓流淌,与蓝忘机的避尘灵力形成呼应,一柔一刚,交织成一道巨大的灵力屏障,将妖力困在蓝思追体内,一点点剥离缠绕在神魂上的残魂碎片。

“兄长,妖魂与神魂粘连过深,需得用本命灵力渡化。”蓝忘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他立在蓝思追身侧,避尘剑悬浮于头顶,剑身蓝光暴涨,每一次运转灵力,肩头的玄衣都随之轻颤。他指尖抵在蓝思追的天灵盖上,本命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注入,每一寸都在对抗着妖力的侵蚀。

蓝曦臣抬眸看他,眼底满是心疼,却依旧语气温和:“忘机,莫要勉强。我们兄弟二人,定能护思追周全。”

话虽如此,两人的脸色却都日渐苍白。三月闭关,他们几乎从未停歇,灵力日夜流转,本命修为不断消耗。泽芜君的鬓角竟隐隐添了几缕霜白,往日温润的眉眼也染上了疲惫,可握着玉笛的手,始终稳得没有半分晃动。

诸位蓝家长老分列两侧,手持法器,结成一道道蓝氏灵力阵,将静室围得水泄不通。他们以自身灵力为引,配合蓝氏双璧的本命灵力,一点点撕扯、压制妖力,有人经脉受损,嘴角溢出鲜血,却只是抬手拭去,继续运转灵力,没有一人退缩。

静室外,金凌的守候早已成了云深不知处的一道执念。

每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便会裹着一件厚氅,坐在静室旁的青石上。青石被晨露打湿,寒气透过衣料渗进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目光直直地盯着那扇覆着结界的静室门,仿佛要将那扇门望穿。

三月来,他瘦了整整一圈,往日总是梳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松松垮垮,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眼底的红血丝。指尖反复摩挲着腰间的紫电戒,戒身冰凉,却抵不过他心口的灼热与寒凉——灼热是自责,寒凉是担忧。

他常常想起那日城中,蓝思追满身血色妖纹、倒在他怀里的模样。那时他手足无措,只能一遍遍喊着思追的名字,却连伸手触碰都怕惊扰了他。如今思追被困在静室之内,与妖力殊死搏斗,而他只能守在门外,连一丝一毫的帮助都做不到。

“金凌,喝口热汤吧。”蓝景仪端着一碗温热的莲子羹走过来,看着他日渐憔悴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他将汤碗递到金凌面前,轻声劝道,“你已经三天没好好吃饭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思追醒了,看到你这样,会心疼的。”

金凌缓缓抬头,眼底的疲惫几乎要将他淹没,他轻轻摇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不饿。”

他顿了顿,指尖攥紧了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景仪,你说……是不是我太没用了?如果当初我能更快拿到那幅画,如果我能早点发现红狐的破绽,思追就不会变成这样。蓝家诸位长辈也不用闭关三月,连含光君和泽芜君都耗在这里……”

话说到一半,他再也说不下去,肩膀微微颤抖,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青石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总觉得,这场劫难的根源在他。是他执意带着蓝思追追查那幅诡异的水墨画,是他轻信了红狐的伪装,才让八尾狐妖有了可乘之机。如今蓝家为了救思追,全员倾力相助,连素来闭关不出的泽芜君都现身相助,可静室之内依旧没有动静,他心里的自责像野草一样疯长,几乎要将他吞噬。

蓝景仪看着他落泪,心里也一阵发酸,却只能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安慰:“金凌,这不怪你。八尾血狐太过厉害,连我们都一样没能打过,这不是你的错。诸位长老和含光君、泽芜君都在尽力,他们一定能救醒思追的。”

“可我还是怕……”金凌吸了吸鼻子,抬手擦去眼泪,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静室门,“我怕等我再睁开眼,就看不到思追了。我怕……我再也来不及跟他说对不起。”

他想起往日与蓝思追相处的点滴。想起两人一同夜猎,思追总是温温柔柔地叫他阿凌,在画里那些时日,会帮他整理被风吹乱的衣襟;想起两人在外历练时候,从不嫌他急躁;想起那日红狐作乱,思追为了护他,硬生生扛下妖力冲击,才让妖力有了可乘之机……

每一幕都清晰地刻在他脑海里,每一幕都让他更加自责。

魏无羡每次从静室出来,总能看到守在廊下的金凌。他看着金凌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日渐消瘦的身形,心里满是唏嘘。他走上前,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桂花糕,递到金凌面前:“金凌,吃点东西吧。你这孩子,再这么熬下去,还没等思追醒,你就先垮了。”

金凌抬头看他,眼底满是疲惫,却还是摇了摇头:“我不想吃。”

魏无羡叹了口气,在他身边坐下,轻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自责。但你听我说,思追这孩子,从来没怪过你。他性子温润,最是懂得体谅他人。你现在这样,不仅帮不了他,反而会让他若醒过来,心里也会难受。”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静室的方向,声音放得更软:“静室之内,含光君和泽芜君都在拼尽全力,诸位长老也从未放弃。我们都在等,等思追平安醒过来。你要做的,就是好好照顾自己,这样才能在思追醒过来的时候,好好陪他。”

金凌沉默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桂花糕的包装纸,心里的自责依旧没有消散,却也多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他看着魏无羡,又看向静室的方向,缓缓点了点头。

夜里,云深不知处下起了小雨,雨丝打在竹叶上,沙沙作响。金凌依旧没有回房,只是将厚氅裹得更紧了些,坐在青石上,静静守着静室。廊下的灯盏亮着暖黄的光,映着他单薄的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执拗。

静室之内,灵力波动依旧剧烈,蓝曦臣和蓝忘机的脸色愈发苍白,却依旧没有停下手中的动作。他们的目光落在榻上的蓝思追身上,眼底满是坚定——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无论耗费多少修为,他们都要护着这个孩子,平安醒来。

静室之外,雨还在下,金凌的守候从未停止。他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三月之后,静室之门能打开,祈祷榻上的少年能睁开眼,叫他一声阿凌。

他不知道,这场与妖魂的拉锯战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未来还会有多少艰难险阻。但他知道,他会一直守在这里,直到蓝思追平安醒来,直到所有的自责都能烟消云散。

而云深不知处的风,依旧在吹,带着翠竹的清香,也带着所有人的期盼,缓缓流淌。